《不是拐賣,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》第155章 平涼的煙火中秋的歌藏不住的鄉愁(1)

作者: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·4小時前

回到平涼的日子,照舊是租來的小屋裡飄著飯菜香,張剛的腳踏車鈴聲每天清晨準時響在巷口。新婚的那兩三個月,像是平涼最暖的春風,把我心裡十幾年的寒霜都吹化了。他依舊不讓我找活幹,我一提 “服務員”“串串菜”,他就把我摁在炕沿上,大手包住我的手,語氣斬釘截鐵:“我是男人,養家是我的本分。”

他是真的把菸酒戒得乾乾淨淨,馬阿訇囑咐的話,他一句都沒忘。以前在勝芳鋼管廠當廠長的威風,在平涼的塵土裡磨成了實打實的踏實。我看著他一米八的個頭,彎著腰扛水泥袋子,看著他掌心的繭子一層疊一層,看著他傍晚回來時,褲腿上沾著泥點子,卻依舊笑著從車把上取下給我買的油糕,心裡頭的疼,一陣一陣的。

後來我實在不忍心,想起三繼媳婦的女婿 —— 也是我姨家的表親,在平涼的裝卸隊幹活,就託人給他也找了個裝卸工的活。活兒不比磚窯輕鬆,每天天不亮就去貨場,扛大包、卸鋼材,累得腰都首不起來。可他從沒抱怨過一句,每天回來,第一件事就是把掙來的錢一分不少地塞到我手裡。

我也沒虧待他。他愛吃的羊肉泡饃,我隔三差五就去集市上買新鮮的羊肉熬湯;他的襯衫袖口磨破了,我就熬夜給他縫補;他下班回來,桌上總有一碗溫乎乎的熱茶,一碟他愛吃的涼拌黃瓜。他休息的日子,就牽著我的手,帶我逛平涼的大街小巷。

我們去崆峒山腳下散步,看晨霧繞著青山,聽道觀裡傳來的鐘聲;去柳湖公園看荷花,他會笨拙地摘一片荷葉,給我遮頭頂的日頭;去南山公園的臺階上坐著,看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,他就摟著我的肩膀,哼著不成調的歌。他的嗓子是真的好,唱起來比電視裡的歌星都有味道,以前在鋼管廠,工友們起鬨讓他唱,他一亮嗓子,滿廠子的人都跟著叫好。

雪兒還在蘭州的女子學校學著經文,接她回來的事己經提上了日程,我和張剛盤算著,挑個週末就去蘭州看她。平涼到蘭州的路不算遠,早上出發下午就能折返,可每次說起這事,張剛的手就攥得我更緊,眉眼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。他總說:“我陪你一起去,咱倆人一塊兒接娃回來。” 那股子生怕一鬆手我就會走丟的執拗,像根細藤,纏得密不透風。

我常常看著他忙前忙後的身影發呆,心裡頭一遍遍想:跟楊迎子過了十三年,哪有過這樣的日子?楊迎子哪是什麼有錢人,不過是個在勝芳蹭張剛酒喝、蹭旁人酒喝的主兒,跟他過了十三年,連結婚照的錢都沒還清,留給我的,只有滿屋子的酒氣和甩門而去的背影。張剛沒錢,沒地位,可他給我的,是捧在手心的疼,是無微不至的暖。

原來日子好不好,真的跟錢沒關係。

這樣的日子,一晃就過了半年多。轉眼就到了八月十五,平涼的秋意濃得化不開,巷子裡飄著家家戶戶的月餅香。我早早地就去集市上買了麵粉、紅糖和芝麻,在家烙月餅。張剛坐在炕沿上,看著我忙活,沒像往常一樣湊過來搭手,只是低著頭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。

我把烙好的月餅端上桌,金黃的外皮酥得掉渣,屋裡飄著甜甜的香氣。張剛卻沒動,只是抬頭看著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圓得像個玉盤,清輝灑在窗臺上,冷清清的。

“咋不吃?” 我遞給他一塊月餅,他卻搖了搖頭,嘴角扯出一抹勉強的笑。

過了半晌,他忽然站起身,走到屋中央,清了清嗓子,唱起了歌。不是以前哼的那些歡快的調子,是一首我從沒聽過的歌 ——《流浪的孩子在外邊》。

他的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,在中秋的月光裡,飄得很遠很遠。

“流浪的孩子在外邊,想念我的爹和娘……”

一句歌詞,像一根針,狠狠扎進我的心裡。

我手裡的月餅 “啪嗒” 一聲掉在桌上,酥皮碎了一地。

我看著他站在月光裡的背影,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,心裡頭一下就明白了。

再濃烈的愛情,再踏實的日子,也抵不過骨子裡的鄉愁。

他嘴上不說,心裡頭,終究是想家了。

那些被他拋下的父母、孩子,那些被他捨棄的過往,那些被他藏在心底的牽掛,終究是在這個月圓的夜裡,悄悄冒了出來。

原來,愛情衝昏的頭,總有清醒的那一刻;新鮮勁褪去之後,剩下的,是剪不斷的鄉愁,是躲不開的現實。

我坐在桌旁,看著他一遍遍地唱著那首歌,月光灑在他的頭髮上,竟隱隱泛著一層白。

心裡頭,忽然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惶恐。

這日子,會不會像這桌上的月餅,看著香甜,咬下去,卻藏著一絲硌人的涼?

末完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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