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筒還貼在耳邊，嗡嗡的忙音刺得人耳膜發疼。我癱坐在炕沿上，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張志那老頭的話 —— 楊迎子沒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 我咬著牙，聲音發顫，卻還是犟著脖子跟圍在身邊的哥嫂說，“他楊迎子是什麼人？好吃懶做，喝頓酒能躺三天，欠著一屁股債滿街躲，壯得跟頭牛似的，怎麼可能說沒就沒？”
大哥皺著在炕沿上生氣的說：“就是說嘛，指定是張家那夥人設的局，想誆你回勝芳呢！” 二哥也跟著點頭，語氣篤定：“慧萍你可別犯渾，當年你從楊家跑出來，受了多少罪？忘了他把你拽到手術檯上的狠勁了？”
二哥的話像一根針，扎得我心口猛地一抽。是啊，那年我懷了二胎，怕再生個女兒被他逼著讓小衛生私人醫生結紮，連夜從廊坊逃到勝芳。後來，紅著眼把我往醫院拖，大夫問 “手術有風險，出了事誰負責”，他眼都沒眨撂下一句 “死了跟你沒關係”。那時候，我的心就跟冰碴子似的，涼透了。
這些年，我恨他恨得牙根癢癢，恨他的蠻橫，恨他的自私，恨他毀了我大半個青春。可真當聽見 “他沒了” 這三個字，心裡頭卻不是滋味，更揪心的是我那兒子楊坤 —— 他才十一二歲，沒了爹，往後日子怎麼過？
正亂著，炕桌上的座機又響了，刺耳的鈴聲在臘月的空氣裡炸開。二嫂接了電話，剛 “喂” 了一聲，臉色就變了，趕緊把聽筒塞給我：“是…… 是楊家的電話，你小叔子打來的。”
我攥著聽筒的手首哆嗦，那頭傳來小叔子楊雲的聲音，沒了往日的蠻橫霸道，蔫蔫的，帶著點哭腔：“姐…… 我哥，我哥真沒了。你回來吧，坤兒他……”
“騙誰呢！” 我猛地拔高了聲音，眼淚卻不爭氣地湧了上來，“你們楊家的人，嘴裡有幾句實話？當年我回孃家，你們哪次不是編瞎話誆我回去？”
我 “啪” 地掛了電話，胸口起伏得厲害。雪兒怯生生地拽著我的衣角，小聲問：“媽，是楊坤哥哥那邊的事嗎？”
我蹲下身，把她摟進懷裡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沒過多久，電話第三次響了。
這次的鈴聲，像是敲在我心尖上。我遲疑著伸手，指尖碰到聽筒的那一刻，心都要跳出來了。
“媽……”
一聲帶著哭腔的 “媽”，瞬間擊潰了我所有的防線。
是楊坤。是我那從來不說一句瞎話的兒子。
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連話都說不連貫了：“坤兒…… 你爸他…… 他真沒了？”
“嗯。” 楊坤的哭聲從聽筒裡傳出來，斷斷續續的，“我也不知道咋回事，爸去看奶奶，就沒再回來…… 二伯把我接來的時候，人己經埋了。媽，我想你……”
“埋了？” 我眼前一黑，差點栽倒在炕上，“怎麼就埋了？他沒得過病啊，好好的人，怎麼就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 楊坤哭得更兇了，“媽，你回來吧，我怕……”
我捂著嘴，強忍著沒哭出聲，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，砸在手背上，冰涼刺骨。
是楊坤的聲音，是我兒子的聲音。他從不說謊，他說的話，我信。
就在這時，小叔子又把電話接了過去，聲音低三下西的，跟以前判若兩人：“姐，以前是我們楊家對不住你。可現在坤兒沒了爹，不能再沒媽啊。你回來吧，我哥欠的賬，我們兄弟姐妹湊錢還，坤兒的學費，我們供著，只要你回來，只要你別走，好好帶著孩子過……”
我腦子裡一片空白，只剩下楊坤帶著哭腔的 “媽，我想你”。
那些怨恨，那些委屈，那些年的咬牙切齒，在這一刻，全都煙消雲散了。
他楊迎子再渾，再不是東西，終究是楊坤的爹。如今爹沒了，我那苦命的兒子，就成了沒爹沒媽的孩子。
我顧不上哥嫂的阻攔，顧不上張剛的杳無音信，顧不上平涼這一年半的安穩日子。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—— 我要回去，我要去找我的兒子。
“我走！我現在就走！” 我猛地站起身，聲音嘶啞，“就算天塌下來，我也得回去！那是我兒子！我不能讓他孤苦伶仃的！”
大哥二哥急了，一把拉住我：“你瘋了？！你跟楊迎子早就離婚了！坤兒姓楊，跟你有什麼關係？你回去了，他的賬誰還？他將來上學、娶媳婦，這擔子你挑得起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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續待完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