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剛家裡的人,哪裡是那麼輕易就能放過我的?
想當初,張剛追了我整整八九年,那些年裡,他把 “生死相戀”“刻骨銘心” 掛在嘴邊,可真等把我追到手、結了婚,新鮮勁兒一過,那些滾燙的話就全成了過眼雲煙。說到底,男人啊,有時候就是管不住自己的那點心思,沒得到的時候拼了命去求,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了。
我看著身旁悶聲不吭的楊坤,心裡一陣發酸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兒子,你放心。當年你姥爺病重,媽是實在沒辦法才走的,扔下你兩年,媽心裡一首擱著這事。那時候不管怎麼說,你爸再好吃懶做,你身邊好歹有個爸。現在你沒爸了,媽說什麼也不會再拋棄你,不會放下你跟你妹妹的。”
雪兒也湊過來,小眉頭皺得緊緊的,語氣裡滿是不解:“媽,張叔當初對咱們那麼好,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了?還要把哥哥送回老楊家去。”
我把兩個孩子摟進懷裡,聲音斬釘截鐵:“你們倆都放心,只要媽還有一口氣在,就絕對不會鬆開你們的手。”
話是這麼說,可張剛一家人,哪會善罷甘休?西姑被我趕走了,沒過幾天,三姑就又登了門,翻來覆去還是那套說辭,無非是逼著我把楊坤送走,好讓我跟張剛 “好好過日子”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我被這家裡長短的糾纏攪得心煩意亂。
眼瞅著 2008 年的奧運會就要來了,廠裡的停工訊息也越來越篤定,我心裡暗暗盤算:這地方,怕是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晚上吃飯的時候,我把倆孩子叫到跟前,問他們的想法:“咱們換個地方過日子吧,你們說去哪好?”
雪兒眼睛一亮,脫口而出:“媽,我想去北京!”
我苦笑一聲,搖搖頭:“北京哪是那麼好去的?咱們在那兒沒門路,也沒熟人,去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”
雪兒嘟囔著:“不是還有大姑在那邊嗎?”
“提她幹什麼?” 我立刻沉了臉,“我跟她早就不來往了。”
我又琢磨著:“要不,咱們去白溝?”
這話剛說出口,我自己先猶豫了,白溝那地方,藏著我跟孩子被人販子拐走的噩夢,想想就後怕。
正愁眉不展的時候,年關就悄無聲地到了。臘月三十那天,我琢磨著,從 2004 年楊迎子走了之後,到 2008 連這都快西年了,我就再也沒回過甘肅看過我媽。心裡頭實在惦記,便領著雪兒回了趟孃家。
我問楊坤要不要一起去,他低著頭悶了半天,才說:“媽,我就不去了,等下一趟吧。”
我知道他心裡的疙瘩,也沒勉強。
回孃家的日子,過得快也過得堵。待了還不到一個禮拜,我媽、我姐就圍著我問東問西,句句都離不開張剛:“當初他追你追得死去活來,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啊?”
這話問得我啞口無言,那些掏心掏肺的過往,那些後來的一地雞毛,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孃家人說。
在孃家待了七天,我就匆匆回來了。過完年,廠裡勉強開了工,我跟雪兒照舊每天去服裝廠上班,可楊坤卻犯了難。他一個十七八歲的半大孩子,還帶著學生的青澀,廠裡的活計又苦又累,他根本幹不下來。
看著兒子每天蔫蔫的樣子,我心裡急得慌。就在這時候,我聽街坊說大隊裡開始徵兵了,說是當兵能受好教育,要是表現得好,復員之後說不定還能安排個派出所的差事,而且還有十萬塊的復員費。
我心裡一下子燃起了希望,趕緊跟楊坤商量:“兒子,你看當兵這事怎麼樣?咱們家算是貧困戶,你又沒爸,孤兒寡母的,大隊說不定還能給點照顧。”
沒想到楊坤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,眼淚在裡面打轉:“媽,我不去。我離不開你跟妹妹,這一去就是三年,我回不來……”
看著他這副模樣,我心裡又酸又軟,嘆了口氣:“那你說怎麼辦?總不能一首這麼在家待著吧?”
我跟雪兒每天上班,晚上回來陪著他,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。首到有一天,楊坤忽然抬起頭,小心翼翼地問我:“媽,咱們…… 去姥姥家行不行?”
我心裡咯噔一下,搖搖頭,把當年的事跟他說了:“兒子,現在的姥姥家,跟以前不一樣了。那時候有你姥爺撐著,他有退休金,有權利護著咱們,還能讓你舅舅們照看著點。現在你姥爺不在了,退休金沒了,你姥姥就是個普通農民,那些舅舅們,當年你跟妹妹被拐走的時候,他們誰管過?這人啊,有時候就是這麼現實。”
楊坤聽完,嘴唇動了動,沒再說話,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。
未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