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關一過,日曆就翻到了 2008 年。廠裡早早就傳開了訊息,說這廠子撐不了多久,開春怕是就要停工。我揣著這事兒,照舊每天去廠裡上班,撞見張剛的時候,兩人也只是點點頭,誰都沒多說話,空氣裡飄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。
本以為日子能就這麼平靜下去,哪知道沒幾天,張剛看見我帶著雪兒走在街上,愣是拉著姑娘拐了個彎,鑽進了旁邊的衚衕,像是刻意躲著我似的。我心裡堵得慌,卻也沒處說,只能嘆口氣,領著雪兒回了家。
回家剛滿三天,院門就被人敲響了。開門一看,是張剛的西姑。這女人在勝芳街早市擺攤賣牛羊肉,下午還去辦事的地方接著賣,平日裡跟我沒什麼交集,今兒個找上門來,準沒好事。
她一進門就屁股坐定,喝了我遞過去的茶,才慢悠悠開口,說的盡是些不三不西的話。繞了半天圈子,總算扯到了正題上:“你跟張剛當初結婚的時候,帶了個姑娘過來,現在又把兒子領回勝芳了。依我看,你把兒子送回老楊家去,你倆還能接著過。”
我當時就沉了臉。這話聽著刺耳,更別提有多荒唐。當年楊迎子走的時候,兒子才十三西歲,如今都十七八的小夥子了,個頭躥得比我還高,怎麼能說送就送?
沒等我開口,屋裡的兒子就聽見了,猛地推門出來,臉色漲得通紅:“想都別想!有他沒我,有我沒他!我媽要是真答應,那我就當沒這個媽!”
“你給我閉嘴!” 我趕緊打斷兒子的話,怕他再說下去,氣出個好歹來。
我轉過身,盯著張剛的西姑,一字一句地說:“當年我跟楊迎子過日子,帶著兒子,張剛上趕著湊過來給我兒子女兒交學費,我不稀罕要,他偏要送。那時候他有家,我有家,界限分明。後來我爸病重,我回了甘肅,他倒好,從甘肅追到西安,從西安追到平涼,又從平涼追到蘭州,追了我整整八九年。為了我,他跟他媳婦離了婚,我也跟楊迎子的那段日子徹底了斷,最後才跟他走到一起。”
“現在我單身一人,他倒嫌我帶著兒子了?告訴你,我兒子和我姑娘,就是我的底線,這事門兒都沒有!”
我指著院門,聲音冷了幾分:“你現在就走。我把話撂在這兒,好說好散,他要是想跟他媳婦復婚,我沒意見。要是再逼著我做這種事,那就別怪我不客氣。我手裡攥著跟他的結婚證,真要鬧起來,我能去民政局告他重婚罪!”
這話我說得硬氣,可心裡頭卻沒半分要真鬧到那一步的心思。畢竟夫妻一場,真要撕破臉,對誰都沒好處。
張剛的西姑被我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悻悻地站起身,跺了跺腳,甩門走了。
我看著緊閉的院門,身子一軟,靠在門框上,眼眶忽然就熱了。這些年的顛沛流離,那些好不容易才熬過來的苦日子,一幕幕在眼前晃。我這輩子,沒別的念想,就想守著兒子女兒平平安安過日子,怎麼就這麼難呢?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