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證攥在手裡,紙邊硌得掌心發疼,我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,空落落的疼。
勝芳這八年,像一場剪不斷理還亂的夢。當初我跟楊迎子過得憋屈,他好吃懶做,家裡的擔子壓得我喘不過氣。張剛那時候就湊上來,幫襯著我,還跟楊迎子稱兄道弟,一口一個 “鐵哥們”。後來是他逼著我跟楊迎子離婚,自己也甩了家裡的廠長工作,不顧爹媽反對,追著我從西北到勝芳,才成了家。
他為我吃的苦,我記著;我也從沒虧待過他。可誰能想到,楊迎子一撒手人寰,就因為我兒子,他竟能狠下心跟我走到離婚這一步。
雪兒拽著我的衣角,仰著小臉一遍遍問:“媽媽,你怎麼了?剛爸呢?”
我鼻子一酸,別過臉去。雪兒待張剛,比待親爸楊迎子還親 —— 楊迎子懶散,從沒對孩子上過心,反倒是張剛,把雪兒疼進了心坎裡。可這份好,終究還是敗給了現實。
走出民政局的大門,我看都沒再看一眼那本離婚證,抬手就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,像是扔掉了這八年所有的糾葛。
回到家,我衝進裡屋,翻出那些藏在箱底的舊物。甘肅平涼結婚時拍的照片,他買的鴛鴦枕頭,還有那個銀質的掛墜,上面刻著 “心心相印”,他當初捧著掛墜跟我說的話,還在耳邊響著:“咱倆心心相印,你心裡有我,我心裡有你。”
我攥著掛墜,紅著眼走到蜂窩煤爐子前,手一鬆,看著它掉進火裡,慢慢被燒得變了形。那些照片,我終究沒捨得燒,只是拿出剪刀,一刀一刀剪得粉碎 —— 他和我、和雪兒的合照,他單獨的照片,全成了兩半。
“咔嚓” 一聲,剪斷的何止是照片,更是這些年的情分。
雪兒撲過來抱著我的胳膊,哽咽著勸我:“媽媽,別剪了……”
楊坤站在一旁,眼眶通紅,半晌才悶聲說:“媽,咱回甘肅吧。”
甘肅那邊,我媽早就捎信來,讓我回去。正好趕上 2008 年的 8 月,廠裡的停工通知下來了,日子越發沒了盼頭。我看著楊坤,他馬上就滿 18 歲了,是個成年人了。
我嘆了口氣,摸了摸他的頭:“兒啊,你想清楚。勝芳這邊工資高,錢好掙,回甘肅平涼,那邊沒什麼廠子開發區,只有遍地的超市,日子苦,工資也低。”
楊坤毫不猶豫地點頭:“我願意,只要有親人在一塊兒。”
我心裡五味雜陳。想當年跟楊迎子過苦日子,倆孩子跟著我沒少受罪。如今雪兒還在唸叨著她剛爸,我摸著她的頭,輕聲說:“別怕,有媽在呢。”
我又問雪兒:“你也想好了?咱在勝芳待了十五年,不是一天兩天的情分。”
雪兒用力點頭,楊坤也在一旁附和。
既然倆孩子都願意,我便狠了狠心,決定離開這座傷透了心的城。
我把勝芳的房子退了,洗衣機、電視機一股腦拉回村裡。可沒等我喘口氣,又一場風波找上門來 —— 廊坊老家村裡的人堵著門要賬,說楊迎子生前欠了他們的錢,這個說一百,那個說兩百,還有人犟著嘴喊著要一千。
一張張討債的臉堵在門口,我看著眼前的亂攤子,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未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