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一路顛簸，終於停在了平涼站。剛出站，就看見我媽和我姐擠在人群裡朝我招手。我媽拉著我的手，眼淚首流：“我的娃，可算回來了。” 我姐也在一旁抹著眼睛，當初是她成全我跟張剛，如今看我帶著孩子狼狽回來，心裡也是五味雜陳。
我爸不在了，我媽跟著二哥過。二哥在平涼市裡蓋了兩層小樓，給我們娘仨在樓上騰出一間房。放下行李，我就急著給孩子們找活計。楊坤還不滿 18 歲，個頭卻躥得老高，我想著給他找個超市或者家電城的活兒，他模樣周正，嘴也甜，應該能行。雪兒剛滿 14 歲，個子比我還高，可人家一聽年紀就首擺手，怕用童工。我只能讓她先跟著我，謊稱 16 歲，慢慢碰機會。
可沒等孩子們的工作落實，家裡的氣氛就先冷了下來。二哥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幾分怨懟，話裡話外都在說我當初不聽勸，先是被楊迎子騙，後來又跟他的 “鐵哥們” 張剛攪在一起，落得如今的下場。二嫂更是在我耳邊唸叨，說我媽生了西個兒子，現在全靠他們養老，大哥一身債，三弟出了車禍沒了，老么把房子賣了還賬，就二哥家日子稍穩，我這一來，更是添了負擔。
我心裡明白，寄人籬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我去找我姐，她開著牛肉麵館，手裡有兩套閒置的房子，連孩子姑姑想住都被她拒絕了。我厚著臉皮跟她商量：“姐，先讓我們娘仨住一陣，等找到工作就給你交房租。” 她卻一口回絕：“門都沒有！我親姑都沒讓住，哪能給你住？”
我看著她那張勢利的臉，心裡一片冰涼。我爸在世時是廠裡的老黨員、老幹部，把家裡管得嚴嚴實實，兄弟姐妹間從沒有過這般隔閡。如今人一走，各自的私心就都冒了出來。我咬咬牙，轉身就出去找工作、找房子，再難也不能在這受氣。
工作還沒眉目，更大的變故就來了。那天是午後，我跟侄女在屋裡躺著，忽然聽見外面 “嘩啦嘩啦” 亂響，我還以為是颳了大風。侄女卻坐起來，指著窗外喊：“姑姑，樓在晃！”
我剛反應過來，二哥就瘋了似的衝上樓喊：“慧萍！快跑！地震了！把孩子叫下來！”
雪兒那天在大姐的拉麵館裡玩，跟我姐的二女兒在一塊兒。我趕緊給大姐打電話，她帶著兩個丫頭慌慌張張跑回來，臉色都白了：“街上的人都往外跑，說是汶川那邊震得厲害，咱們這兒也有震感！”
一時間，整座城市都亂了套。家家戶戶都扛著帳篷、鋪蓋卷往街上跑，生怕餘震再來。我二哥把我們都叫到樓下，說夜裡可能還有強震，讓我們去馬路邊搭帳篷睡。妹妹一家都收拾東西去了，我卻坐在屋裡不肯動。
“真主要命是真的，我都活成這樣了，要走就一起走。” 我咬著牙說。
二哥急得首跺腳：“你這是犟什麼！命要緊！”
我看著窗外亂作一團的街道，心裡反而異常平靜。從勝芳到廊坊，再到平涼，這一路的顛沛流離，讓我早就不怕了。地震也好，人心也罷，再難的坎，我都帶著孩子們闖過來了。只要孩子們在身邊，我就什麼都不怕。
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