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難捱得像走在燒紅的鐵板上，每一步都燙得人心裡發慌。我對著鏡子瞅著自己，鬢角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了幾根白頭髮，眼角的褶子也深了，哪裡還有半分當年被張剛追著跑時的意氣？
說心裡話，我願意跟老楊過嗎？打從心底裡，是不願意的。我這人重感情，張剛的影子就像刻在了骨頭裡，那些他追我到西安蘭州的日子，那些他捧著銀掛墜說心心相印的日子，哪怕最後是一場空，也還是放不下。可又能怎麼樣呢？寄人籬下的滋味，我一天也熬不下去了。
我心裡跟明鏡似的，二婚哪有什麼真心實意的保證？老楊都西十七了，前頭的老伴走了，他自己也有一兒一女，早就成家立業，各過各的日子。我跟他湊到一塊兒，不過是搭夥過日子，為了給雪兒一個遮風擋雨的家，也為了賭一口氣。
賭什麼氣？賭給張剛看。當年他從勝芳追到西北，追到西安追到蘭州，不就是怕我嫁別人嗎？當年我跟楊迎子離了婚，他巴巴地湊上來，不也是怕我再找個歸宿嗎？現在我偏要嫁，就算嫁個比我大十多歲的老頭，也是我自己的選擇，誰也管不著。
婚事就這麼定了，沒有半分歡喜，只有一股子被逼到牆角的無奈。二哥家是徹底待不下去了，二嫂天天在我耳邊唸叨，說我媽西個兒子，就靠他們一家養老，話裡話外都是嫌我娘仨白吃白住。我爸生前給我媽留了不少錢，可架不住家裡鬧分家 —— 老家的地被海螺集團水泥廠佔了，一筆拆遷款下來，家裡就翻了天。
我本來也有戶口有地，那筆錢裡本該有我的一份。妹妹和姐姐都勸我去爭，說她們條件好，不差這點錢，讓我把屬於自己的要回來。可我哪能開得了口？我媽早就把那筆錢全塞給了二哥，她偏心偏得明明白白，眼裡只有這個能給她養老的兒子，哪裡還顧得上我這個女兒？
看著家裡為了錢吵得雞飛狗跳，大哥怨，姐姐恨，妹妹哭，我心裡涼得像冰。這就是我拼死拼活要回來的孃家？還不如一個陌生的院子，一棵杏樹來得踏實。嫁給老楊的念頭，就這麼越來越堅定，像一根扎進土裡的樁，拔都拔不出來。
臨到結婚前，我姐也來了，嘴上說著不管，到底還是放不下。她拉著我的手，嘆了口氣：“慧萍，聽姐一句勸，彆著急領結婚證。當年你跟張剛領了證又怎麼樣？還不是過不到頭。咱回民的規矩，二婚先按經上的來，辦個儀式，先跟他過一年試試。這老頭嘴上答應得好，萬一不行，咱還有退路。”
我點點頭，心裡也是這麼想的。轉頭我就去找老楊，首截了當地說：“結婚可以，按回民的規矩來。還有，結婚那天，你把房產證交給我保管。這房子是你的，你兒子以後也有份，我不貪，但我跟雪兒得有個保障。”
老楊半點沒猶豫，一口應下：“行，都聽你的。房產證你拿著，咱過日子，不就是圖個踏實嗎？”
結婚前那兩個月，家裡亂成了一鍋粥。二哥家因為拆遷款的事，天天吵得雞犬不寧，誰也沒心思管我的婚事。我媽忙著勸架，忙著偏袒二哥，連問我一句結婚要準備什麼的功夫都沒有。
我看著這雞飛狗跳的家，心裡最後一點念想也斷了。沒有嫁妝，沒有祝福，甚至沒有幾桌像樣的酒席，兩個月後，我就這麼嫁給了老楊。沒有歡喜，沒有期待，只有一個念頭：往後的日子，就這麼過吧，為了雪兒，為了自己能有個落腳的地方，哪怕是賭一口氣，也認了。
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