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像是老天爺扯開了天河的口子,嘩啦啦地往下倒,砸在院子的青磚地上,濺起一層又一層的水花。平涼的三西月份,本就帶著一股子浸骨的涼,這場瓢潑大雨,更是把那點暖意衝得一乾二淨。
我站在雪兒那兩間屋的屋簷下,看著眼前的雨幕,心裡的寒意比這雨水還要重。昨兒個蘇豔豔那句 “今就讓楊坤趕緊搬走”,還有那句 “要不搬我就跟你兒子離婚”,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,一下下剜著我的心。老楊那副唉聲嘆氣、束手無策的模樣,更是讓我徹底寒了心。
是啊,他就是這樣,永遠都是這樣。蘇豔豔拿離婚說事,拿兩個孩子 —— 一個西歲的楊子強,一個才兩個月的小丫頭片子 —— 當籌碼,他就慌了神,就忘了自己當初拍著胸脯許下的承諾,忘了他說過 “坤兒就是我親兒子” 的話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的坤兒,他正默默地收拾著簡單的行李,肩膀繃得緊緊的,臉上沒什麼表情,可那雙眼睛裡的委屈,卻藏都藏不住。這孩子,自打雪兒走了,就沒過上幾天舒心日子,跟著我顛沛流離,如今還要被人這般攆著走。
我咬了咬牙,心裡那點殘存的念想,徹底斷了。
“坤兒,別收拾了。” 我走過去,按住他的手,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,“咱不走則己,要走,就把雪兒的東西都帶走。這屋裡的每一樣,都是雪兒的,憑什麼留給那些白眼狼?”
坤兒愣了一下,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我轉身衝進雨裡,首奔蘇豔豔的屋子。她霸佔的雪兒的電腦、電視、洗衣機,還有那些雪兒生前最喜歡的衣裳和小玩意兒,都在那屋裡擺著。我一腳踹開虛掩的房門,蘇豔豔正坐在沙發上嗑瓜子,看見我渾身溼透地闖進來,嚇得一哆嗦,瓜子撒了一地。
“你幹什麼?” 她尖著嗓子喊,“瘋了吧你!”
“把雪兒的東西還給我!” 我瞪著她,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把這滿屋子的潮氣點燃,“電腦、電視、洗衣機,還有那些衣裳,一件都不能少!”
蘇豔豔也來了勁兒,從沙發上跳起來,叉著腰擋在我面前:“什麼雪兒的東西?這都是我家的!你想搶?沒門!”
“你家的?” 我被她這話氣笑了,伸手就去搬那臺電腦,“蘇豔豔,你摸著良心說說,這些東西哪一樣是你買的?那是我閨女雪兒的命換來的!你霸佔著這些東西,晚上睡得著覺嗎?不怕雪兒來找你嗎?”
“你少在這裝神弄鬼!” 蘇豔豔伸手推了我一把,我一個趔趄,差點摔在地上,“我告訴你,這東西我是不會給你的!你今天要是敢動一下,我就跟你拼命!”
我倆正撕扯著,老楊和楊芳也趕了過來。楊芳在一旁煽風點火:“弟妹,別跟她客氣!她雪兒的東西就是咱家的,還有錢都是咱們倆的,現在又來禍害我們家!”
老楊皺著眉,想上來拉架,卻被蘇豔豔狠狠瞪了回去:“你別管!今天這事,要麼她把楊坤攆走,要麼我就把孩子都扔給你,我立馬走人!”
老楊的臉瞬間就白了,他看著我,嘴唇囁嚅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:“妹子,你看這…… 這大雨天的,要不…… 要不你和坤兒先搬出去,等雨停了,咱再商量?”
“商量?” 我看著他,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,和臉上的雨水混在一起,“老楊,我伺候你兒媳婦坐月子一個月,端屎端尿,洗衣做飯,我圖什麼?我就是想給坤兒找個安穩的地方!你倒好,人家一句離婚,你就把我們娘倆往外攆!你說的那些話,許的那些諾,都是放屁嗎?”
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,指著蘇豔豔和楊芳,一字一句地說:“我告訴你,這東西我今天必須拿走!你們不給,我就砸了它!誰也別想佔便宜!”
說著,我抓起桌上的一個花瓶,就要往電腦上砸。老楊嚇得魂都飛了,趕緊撲過來攔住我:“別砸別砸!我給你,我給你還不行嗎!”
他轉頭衝蘇豔豔吼道:“把東西都給她!聽見沒有!”
蘇豔豔沒想到老楊會突然發火,愣了一下,終究還是不敢再犟。我冷哼一聲,鬆開手,看著老楊和坤兒把雪兒的東西一件件搬出去,裝上早就叫好的計程車。
雨越下越大,我站在院子裡,看著那些被搬上車的東西,心裡像是被掏空了一塊。這些東西,是雪兒留在這世上最後的念想,如今,終於要跟著我走了。
蘇豔豔站在門口,看著我,眼神里滿是怨毒:“你別得意!你今天走了,就別想再回來!”
“回來?” 我笑了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“我告訴你,蘇豔豔,這破地方,就算你八抬大轎請我,我都不會再回來!”俄說蘇豔豔你就是個胃不熟的白眼狼!
我轉頭看向老楊,從兜裡掏出那本剛領沒多久的結婚證,撕成了兩半,扔在他腳下:“老楊,咱倆的緣分,今天就到這兒了。有證怎麼樣?沒證又怎麼樣?從今往後,你走你的陽關道,我過我的獨木橋,咱倆互不相欠!”
老楊看著腳下的結婚證碎片,蹲在地上,捂著臉,嗚嗚地哭了起來。他哭得像個孩子,可我心裡,卻半點波瀾都沒有了。
我走到計程車旁,拉開車門,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我待了兩年的院子。院子裡的草綠了又黃,雪兒的笑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,可這裡,早就不是我的家了。
“坤兒,走。” 我坐上計程車,聲音沙啞卻堅定,“娘帶你走,去一個沒人能欺負我們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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續待完末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