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期前一天的清晨，平涼的天剛矇矇亮，我家的院門就被敲得咚咚響。開啟門一看，於家的親戚們浩浩蕩蕩地來了，領頭的是於華勇的二舅媽，手裡捧著一個紅綢包裹的匣子，笑得滿臉喜氣：“蘭師，吉時到了，給雪兒送蓋頭來嘍！”
按照回民的老規矩，新娘出嫁前一天，婆家要親自送來紅蓋頭，這不僅是喜慶的象徵，更是對新娘子的尊重。我趕緊把眾人讓進院裡，早早就備下的兩桌席面立馬擺開，炸油香、煮羊肉、燴粉湯，都是地道的回民風味，香氣飄滿了整條巷子。
開啟紅綢匣子，裡面躺著的紅蓋頭驚豔了滿堂人。蓋頭是真絲的料子，邊緣繡著金線纏枝牡丹，中間綴著一顆小小的蜜蠟珠子，垂下來的流蘇輕輕晃著，紅得鮮亮又不俗氣。雪兒捧著蓋頭，臉頰紅撲撲的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除了蓋頭，於家還帶來了不少聘禮 —— 幾匹花色鮮豔的綢緞，一對沉甸甸的銀鐲子，還有滿滿兩大筐的紅棗、核桃，都是按著老禮數備下的。親戚們圍著雪兒，七嘴八舌地叮囑著成親後的規矩，什麼孝敬公婆、和睦鄰里，說得雪兒羞得低下頭，手裡的蓋頭攥得更緊了。
院裡院外熱鬧得像開鍋，我卻被這股子喜慶勾出了回憶。送走蓋頭的親戚，我拉著雪兒坐在炕沿上，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方紅蓋頭，嘆了口氣：“想當年，媽 88 年結婚的時候，哪有這麼講究的排場。那時候窮，就做了兩件衣服，一件紅西服，一件白西服，跟著你爸去河北，在那時候都算穿得最好的了。哪像你現在，婚紗、禮服好幾套，還有這麼多人疼你。”
雪兒靠在我肩上，輕聲說：“媽，都是您辛苦拉扯我長大，才有我今天。”
我拍拍她的手，心裡百感交集。這輩子，我跟楊迎子過了半輩子苦日子，後來又遇上張剛的糾纏，一路磕磕絆絆，最惦記的就是雪兒和坤兒。雪兒的婚事，是我心頭的頭等大事，只盼著她能嫁個好人家，別再走我的老路。
正說著話，院子裡又傳來了喧鬧聲。老楊帶著兒媳婦和兒子趕來了，他們特意請了假來幫忙，老楊嗓門洪亮：“蘭師，別坐著了，趕緊看看場地去！清真寺那邊的高平院子都拾掇好了，就等明天辦喜事了！”
我跟著老楊往外走，心裡的焦急又湧了上來。婚禮的各項事宜看著都妥當了，可一想到於華勇前陣子雪兒生病時的缺席，心裡還是隱隱有些不安。但看著滿院的忙碌，又把那些念頭壓了下去 —— 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，一切都會好的。
接下來的一天，家裡徹底成了 “戰場”。我們請了平涼城裡最高階的回民大廚，他帶著徒弟們在院子裡支起了大鍋，切菜的切菜，燉肉的燉肉，香味飄得老遠。於華勇的二舅特意從廣州趕回來，一進門就擼起袖子幫忙搬桌椅；大舅母和二舅母手腳麻利，帶著幾個親戚把喜被、嫁妝一件件搬到高平院子裡擺放整齊；我的兩個繼妹也來了，幫著我給雪兒收拾出嫁要帶的東西，縫補衣服上的小線頭。
男人們忙著搭棚子、掛紅燈籠，女人們忙著炸油香、蒸花饃，連坤兒都跟著表哥跑前跑後，幫著遞東西。夕陽西下的時候，高平院子己經被裝點得煥然一新，紅綢子掛滿了棚頂，紅燈籠隨風搖曳，三十桌席面整整齊齊地擺著，就等著明天迎親的隊伍到來，等著雪兒穿著婚紗，蓋上那方紅蓋頭，風風光光地出嫁。
我站在院子中央，看著眼前的一切，心裡既緊張又期待。明天，就是雪兒的大喜日子了。
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