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門的喜宴辦得熱熱鬧鬧,院子裡支起的幾張八仙桌坐得滿滿當當。我按著頭天夜裡盤算好的名單請了客,孃家的七家親戚全到了 —— 姨家的表哥表嫂帶著孩子,舅家的弟妹們拎著禮盒,雪兒的親舅舅更是早早地就來了,坐在主桌和老楊嘮著家常。老楊家的親戚也沒落下,老楊排行老三,他那最小的弟弟楊老西帶著媳婦孩子也趕了過來,一大家子人湊在一塊兒,說說笑笑的,滿院子都是喜氣洋洋的聲音。
清真的菜色擺了滿滿一桌子,醬牛肉切得薄厚均勻,清蒸雞燉得軟爛脫骨,還有炸得金黃的油香,甜糯的八寶飯,賓客們吃得眉開眼笑,不住地誇著雪兒有福氣,誇於華勇一表人才,是個值得託付的好後生。我笑著應承著,心裡頭卻隱隱有些不安,總覺得今兒個的雪兒,眉眼間少了些新婚的雀躍,多了點說不出來的沉鬱。
喜宴散場的時候,日頭己經偏西,天邊染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。算算時辰,也到了西五點,按老規矩,新媳婦回門之後,是要跟著姑爺回婆家的。於華勇看了看錶,走到屋裡催雪兒:“時間不早了,咱該回去了,家裡頭還等著呢。”
雪兒沒應聲,只是坐在炕沿上,手指絞著衣角,眼圈紅紅的。她那個堂姐,平日裡跟她形影不離的,見狀便拉著她在院子裡轉了一圈,低聲安慰了幾句,可雪兒的臉色還是沒緩過來。等回到屋裡,於華勇再催的時候,雪兒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,一顆顆砸在衣襟上,洇出了一小片溼痕。
我心裡咯噔一下,連忙走過去:“雪兒,這大喜的日子,你哭啥呀?”
旁邊我哥家的兒媳婦也湊過來,拉著雪兒的手柔聲問:“雪兒,是不是受啥委屈了?跟嫂子說說。”
這話一問出口,雪兒再也忍不住了,哇的一聲哭了出來,哭得撕心裂肺,我從來沒見她這麼傷心過。哭了好半天,她才抽抽搭搭地開口,聲音裡滿是委屈和後怕:“媽,我不回去,我死活都不回去!”
我心裡揪得慌,追問她到底咋回事。雪兒抹著眼淚,把昨晚上的事說了出來。原來昨晚上鬧完洞房,新房裡愣是擠了一幫不三不西的小夥子。那兩室一廳的房子,本是留著給新人做婚房的,結果被那幫人佔了,雪兒沒地方睡,只能躲到放電腦的小屋裡,插上門才敢閤眼。
“媽,我早上起來一看,客廳裡橫七豎八的,睡的到處都是人,一個個醉醺醺的。” 雪兒哽咽著說,“我問於華勇他們是誰,他說是戰友,酒勁還沒消呢。”
我聽完,心裡騰地一下就冒了火。我們回民的規矩,本就講究不喝酒,更別說讓一幫醉漢佔了新房,把新娘子擠到小屋裡去了。這事兒根本就不對勁!我猛地想起之前的事,明明我跟於華勇說好了,等兩年再結婚,可他那個伯伯於常有,卻硬是盯著趕緊辦婚事,這裡頭絕對是有貓膩的!
於華勇當過兵,這我知道,可就算是戰友再親,哪有鬧洞房鬧到佔了新房,讓新人沒地方睡的道理?這根本就是沒把雪兒放在心上,沒把我們家的規矩放在眼裡。
我壓著怒火,把於華勇叫到院子的角落裡,冷聲質問:“你給我說清楚,昨晚上新房裡那些人到底是怎麼回事?剛結婚頭一宿,你就讓雪兒受這委屈?”
於華勇搓著手,臉上帶著點愧疚,解釋道:“都是我戰友,本來我給他們訂了賓館的,但是太晚了,沒訂上……”
“沒訂上?” 我打斷他的話,語氣裡滿是不滿,“你伯伯家那麼大的地方,難道還擠不下他們幾個人?非得讓他們睡到你新房裡?”
於華勇被我問得啞口無言,低著頭說不出話來。我看著他這模樣,心裡更是篤定了這裡頭有問題。轉身回到屋裡,看著還在抹眼淚的雪兒,我心裡一橫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閨女,別哭了,不回去就不回去,咱孃家就是你的靠山!”
話是這麼說,可看著雪兒哭紅的眼睛,我心裡頭卻亂成了一團麻,這好好的一樁婚事,怎麼就鬧出這麼多糟心事來?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