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於華勇撂在院子角落，轉身回屋時，雪兒還趴在炕沿上抽噎，堂姐坐在一旁，正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嘆氣。屋裡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，我哥家的兒媳婦趕緊給我遞了杯熱水，低聲道：“蘭姐，你可得給雪兒做主，這事兒換誰都咽不下這口氣。”
我接過水杯，沒喝，重重擱在炕桌上，聲響驚得雪兒肩頭一顫。我挨著她坐下，伸手捋開她額前散亂的碎髮，看著她哭紅的眼眶，心裡頭又疼又氣：“閨女，別怕，有媽在，天塌不下來。”
正說著，於華勇磨磨蹭蹭地挪了進來，耷拉著腦袋，臉上滿是無措，嘴裡還嘟囔著：“蘭姨，真不是故意的，戰友們好幾年沒見了，一時高興就喝多了，賓館確實沒訂上，我伯伯家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 我沒等他說完就厲聲打斷，“你伯伯家房子少？我看是你沒把雪兒當回事！”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，震得窗欞都嗡嗡響，“我們回民的規矩，你不是不知道！不沾菸酒，新婚之夜更是講究清淨，你倒好，讓一幫醉漢佔了新房，把我閨女攆到電腦房，插著門才敢睡覺！你這叫辦的什麼事？”
於華勇被我訓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頭垂得更低了：“蘭姨，我錯了，我跟雪兒道歉……”
“道歉管用？” 我冷笑一聲，“昨晚上雪兒一個人縮在小屋裡，心裡得多害怕？你那些戰友，但凡有一點分寸，能做出這種事？還有你那個伯伯，當初急著催婚，我就覺得不對勁，現在看來，怕是從根上就沒打算好好待我閨女！”
這話一齣，屋裡的人都跟著附和。老楊的閨女性子烈，當即就站了起來：“華勇，這事兒你辦得太不地道了！雪兒這麼好的姑娘，嫁到你家是你的福氣，你就是這麼護著她的？” 老楊的兒媳婦也跟著點頭：“就是，別說雪兒委屈，我們看著都心疼！”
紅繡坊的幾個嫂子也聞訊趕了過來，平日裡愛說句俏皮話的她們，此刻都板著臉，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起來：“這新婚頭一夜，哪有這麼鬧的？”“分明是沒把蘭師傅放在眼裡，沒把回民的規矩放在心上！”
我孃家的人更是氣得不行，我哥家的兒媳婦首接走到於華勇面前：“華勇，你今兒個必須給個說法！雪兒要是在你家受委屈，我們孃家這一大家子人，第一個不答應！”
雪兒的哭聲漸漸小了，她抬起頭，淚眼婆娑地看著於華勇，聲音帶著哽咽：“於華勇，我不是不讓你招待戰友，可你…… 可你也不能讓我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啊。”
於華勇看著雪兒的樣子，眼圈也紅了，他上前一步，想拉雪兒的手，卻被雪兒躲開了。他嘆了口氣，聲音裡滿是懊悔：“雪兒，我真的知道錯了，我跟我伯伯說，以後再也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了，你別生氣了，行不行？”
我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心裡的火氣稍稍壓了壓，但依舊板著臉：“現在知道錯了？晚了！雪兒今兒個說啥也不回你家，就在孃家待著！你也別在這兒杵著了，回去跟你伯伯說清楚，要是真心想好好過日子，就拿出點誠意來，要是沒這個心思，這婚……”
我的話沒說完，就被雪兒拽了拽衣角。我回頭看她，她眼裡還噙著淚，卻輕輕搖了搖頭。我心裡一軟，終究還是沒把那狠話撂到底。
院子裡的風颳了進來，帶著點涼意，吹得窗紙上的喜字微微晃動。我看著雪兒泛紅的眼眶，心裡暗暗發誓，這輩子，絕不能讓我的閨女受半點委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