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題到底出在哪?思來想去,根子竟在我媽身上。
於家兩口子提著厚禮撲了空,這事不知怎麼就傳到了洪秀芳耳朵裡 —— 她是老楊前妻的小姨子,天生就是個愛嚼舌根的是非精,平日裡最愛給人說媒牽線,這下可算逮著了由頭。她三天兩頭往我家附近湊,遇著相熟的就唸叨,說我小題大做,說雪兒不懂事,說於家條件好,錯過這村就沒這店。
那邊於華勇見雪兒三天沒回家,終是慌了神。他自己沒轍,就攛掇著他妹妹和他媽也趕了過來,堵在我家門口想求情,可我早帶著雪兒躲了,他們連人影都沒見著。
週一我照常去學校食堂上班,腳步踏進門廳時,心裡還憋著一股氣。沒承想剛換好工作服,音樂老師馬紅就找了過來,臉上堆著笑,一開口就是勸我讓雪兒回去。我想都沒想就擺手:“沒門!這事不用再說了,說破天也不回去!”
我盯著她,字字句句都帶著火氣:“講道理,兩萬塊彩禮我一分不少退給他;不講道理,我一毛錢都不會給,他還得賠我閨女的青春損失費!當初雪兒結婚,我自掏腰包花了西五萬,圖的就是她能過得好,我絕不能讓她走我的老路,受我當年受過的委屈!”
這話一齣口,當年的舊事就翻湧上來。想當初張剛一句話,讓我把兒子送回河北廊坊老楊家,我二話沒說就跟他離了婚 —— 他追了我八九年又怎樣?觸及我孩子的底線,我半點情面都不留。如今雪兒結婚才幾天,就受了這麼大的委屈,我怎麼可能忍得下這口氣?
那段日子,我一邊照常上班,一邊到處湊錢,打定了主意要把兩萬塊彩禮退回去,徹底跟於家斷了往來。這口氣撐了整整一個禮拜,上完七天班,終於熬到了週六週日。
剛鬆口氣,馬紅的電話就打了過來,說要約我見面。我本不想去,架不住她軟磨硬泡,最終還是赴了約。一見面,她就又開始勸我,勸我讓雪兒回去過日子。我首接打斷她的話,冷笑一聲:“你別說了!我可記著呢,當初這親事,你本是給別人家姑娘說的,怎麼就撮合到雪兒頭上了?你當初也沒跟我說他當過兵啊!要是早知道,我怎麼可能同意?結婚第一宿就讓一幫戰友把新房佔了,鬧得烏煙瘴氣,這叫什麼事?這像過日子的樣子嗎?”
我越說越心寒,又想起一樁怪事:“再說他跟他表弟,我真是萬萬沒想到!結了婚回門那陣,他倆就形影不離,兩個大男人,好得跟一個人似的,這裡頭到底有什麼秘密?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!”
馬紅被我問得啞口無言,只一個勁地說好話,說於華勇知道錯了,說他是真心想跟雪兒過日子。末了,她又說自己跟於華勇的姐姐是大學同學,還說己經約好了下午,讓玉花園的那位伯伯出面,帶著於華勇來給我道歉,接雪兒回去。
我沉默了半晌,終究還是心軟了。孩子的終身大事,不能由著我一腔意氣斷了後路。我咬咬牙,鬆了口:“行,我就給他這一次機會。但是我把醜話說在前頭,再有第二次,門兒都沒有!別忘了,我當年也是在外企待過的,大不了平涼我不待了,帶著孩子走得遠遠的!”
下午,於華勇果然來了。那會兒我正在廚房做飯,油煙機嗡嗡作響,鍋裡燉著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。雪兒就躲在裡屋,不肯出來見人。
我聽見門響,探出頭去看,就見於華勇耷拉著腦袋走進來。他眼觀鼻鼻觀心,別說喊我一聲 “姨”,就連坐在客廳的老楊,他都沒喊一聲 “叔”。他徑首越過客廳,抬腳就往雪兒待的裡屋走,進門就扯著嗓子喊了一句:“走,回家。”
這話一齣口,我手裡的鍋鏟 “哐當” 一聲磕在鍋沿上。
其實他來之前,我早就跟雪兒說好了:“閨女,媽就看他今兒個的態度。他要是態度好,真心認錯,你就跟他回去,好好過日子;他要是還是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,你就別回去,媽永遠支援你。你記住,就算媽沒錢,就算豁出一切,媽也永遠偏著你。”
裡屋靜悄悄的,沒傳出半點聲音。我站在廚房門口,心裡頭五味雜陳,不知道雪兒這一次,到底會做什麼選擇。
未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