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華勇被雪兒一句 “我不回去” 堵得沒轍，臉上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，站在院子裡就開始罵罵咧咧。那嗓門又粗又衝，驚得院角的麻雀撲稜稜飛了好幾只。馬紅就站在旁邊，臉色白一陣紅一陣，我看在眼裡，心裡頭冷笑一聲：這就是娶媳婦的態度？
他罵罵咧咧地往外走，臨到門口還猛地回頭，撂下一句狠話：“行，你不是不回去嗎？我告訴你，平涼這地界魚龍混雜，我認識黑社會的人，信不信我找人整你！”
我心裡咯噔一下，平涼這地方我不是不清楚，比起河北勝芳的廠子，治安差得不是一星半點。抽大煙的、打架鬥毆的，時不時就傳出誰把誰打傷打殘的事，亂得很。於華勇還在那叫囂：“別以為這是退兩萬塊錢就能了結的事，我讓你沒完沒了！”
“你走！” 我咬著牙，壓著心裡的火氣，“老孃等著你！”
我沒跟他吵，看著他罵罵咧咧地消失在巷口。馬紅在一旁急得首搓手，一勁兒拉著我道歉，又一勁兒唸叨剛才沒攔住於華勇的話。他也就三十一二歲的年紀，性子老實，遇上這種事，除了勸和也沒別的法子。
我站在原地沒動，目光掃過旁邊不遠處的部隊營房，心裡頭那點猶豫徹底沒了 —— 這小子，我算是看透了。
其實剛才於華勇沒走的時候，我還琢磨著勸勸雪兒，畢竟剛結婚沒幾天，真鬧僵了不好看。可他這麼一鬧，我再沒了那份心思。
之後的日子，於華勇倒是沒親自上門，估摸著是真的在找人活動。他妹妹來過兩趟，嘴皮子磨破了勸雪兒回去，他那個伯伯卻自始至終沒露面，想來也是知道自己侄子的德性，沒臉再來。
這麼大的事，我不敢自己拿主意，轉頭就回了孃家商量。我媽一聽，非但沒站在我這邊，反倒一個勁兒勸我，讓我逼著雪兒回去：“孩子，聽媽的，小兩口哪有不拌嘴的？剛結婚就鬧僵，傳出去不好聽。雪兒回去認個錯，這事也就過去了。”
我急得眼圈發紅，攥著我媽的手爭辯：“媽！你忘了我當年受的那些委屈了？我忍了一輩子，難道還要讓雪兒再走我的老路？她才十六歲啊，結婚還沒到一個月，就受這麼大的氣！”
我媽嘆了口氣，拍著我的手背，語氣裡滿是無奈：“媽知道你心疼閨女，可咱小門小戶的，能跟於家硬碰硬嗎？平涼這地界，咱惹不起啊。聽話，讓雪兒回去吧。”
我沒再多說什麼，心裡堵得慌，照舊去學校食堂上班。那時候是十八九號，我安安穩穩上了幾天班，以為這事能消停一陣子，沒想到，於華勇真的找了人。
他找的是洪土匪。
洪土匪是老楊的小舅子，在平涼那是出了名的狠角色，搶劫打架是家常便飯，官面上市面上都有人罩著，說起他的名號，沒人不怵。論輩分，他比我還大幾歲，平日裡也就喊我一聲 “蘭姐”。
沒過兩天，洪土匪就把我叫了過去，一見面就擺出一副和事佬的樣子：“蘭姐，這事別僵著了，讓雪兒回去吧。小年輕不懂事，鬧騰一陣就過去了。”
我看著他，心裡冷笑。他哪裡知道我過去在河北的經歷？那時候楊英子沒了，我一個人拉著倆孩子都熬過來了，現在雪兒長大了，能掙錢了，我還能讓她受這份委屈？
任憑洪土匪磨破了嘴皮子，我就是不鬆口。最後這事鬧到了我媽那裡，我媽拍著大腿，逼著我答應，三天後讓雪兒回去。
那三天裡，我心裡亂得像一團麻。我沒把雪兒放在老楊家，而是送到了坤兒那邊。我把行李都收拾好了，心裡暗暗打定主意：實在不行，我就帶著雪兒走。坤兒在平涼也找不到合適的活兒，大不了我們回勝芳，或者去天津、北京，哪怕是去河北廊坊中集打工，也比在這受氣強。反正雪兒和於華勇也沒領結婚證，走了也就走了。
我鐵了心要帶雪兒離開，可偏偏卡在了我媽這裡。我媽快七十歲的人了，六十七八的年紀，身子骨本就不好。她拉著我的手哭，說要是我敢帶雪兒走，她的心臟病就要犯了。
這話像一塊石頭，狠狠砸在了我的心上。
就像當年，我爸讓我退婚，我媽死活不讓，說我要是退婚，她就氣死。
歷史，好像又要重演了。
未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