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捏著雪兒指甲縫裡那點暗紅的血沫子,指尖抖得厲害,像是攥著女兒最後一點能喊冤的證據。我衝到警察面前,把那點血沫子往他們眼前遞,嘶啞著嗓子喊:“驗!驗這個!這就是證據!驗出來是誰的血,就能知道雪兒是怎麼死的!”
可那些警察看都沒看我手裡的東西,反而齊刷刷地往餘華勇身前站了站,形成一道人牆,把他護得嚴嚴實實。為首的那個警察皺著眉,語氣硬邦邦的:“你說驗就驗?這是要走程式的!不是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!”
程式?我看著他們護著餘華勇的樣子,心裡那點微弱的希望,瞬間碎成了粉末。什麼程式,分明就是官官相護!分明就是於家的錢和勢在撐腰!
餘華勇躲在警察身後,頭垂著,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。從這一刻起,我再也沒見過他。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,被於家的勢力護著,藏得嚴嚴實實,連個影子都不露。
剩下的爛攤子,全扔給了餘長友 —— 餘華勇的伯伯,那個在平涼跺跺腳就能震三震的首富。誰不知道於家哥倆,老大余長友一手遮天,老二是餘華勇的爸爸,可惜在餘華勇幾歲的時候就出車禍沒了。如今於家的事,全是餘長友說了算。
警察天天來勸我,話裡話外都是讓我們私了。“大姐,人死不能復生,” 他們拍著我的肩膀,語氣帶著幾分假意的安撫,“於家也不容易,娶個媳婦花了不少錢,現在出了這事,他們也願意補償。”
補償?我冷笑一聲,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。我的雪兒,是能用錢補償的嗎?她在我肚子裡十個月,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,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!
餘長友也出面了,他說,讓我們去東臺清真寺談,那地方就在我妹妹家旁邊,說是清淨,適合說事。我一聽就火了,當場就懟了回去:“不去!這事沒什麼好談的!我們回民有回民的規矩,入土為安,死者為大!今天己經是第二天了,第三天必須埋人!”
我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。雪兒這輩子跟我沒享過一天福,從小跟著我吃苦受累,好不容易嫁了人,本以為能過上好日子,誰知道落得這樣的下場。她都己經走了,我怎麼忍心再讓她折騰?怎麼忍心讓她的魂靈不得安生?
可我不甘心啊!我攥著拳頭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疼得鑽心,卻比不上心裡的萬分之一。我孃家這邊,勢力太小了。要是我爸還活著就好了,他當年是幹部,還有幾分臉面,還能替雪兒討個公道。可我爸不在了,我哥他們雖然在平涼市裡做生意,可說到底都是小門小戶出身的農民,沒權沒勢,怎麼跟於家鬥?怎麼跟那些護著於家的人鬥?
我不甘心,我也去刑警大隊鬧過。可那時候的我,早就被這幾天的折騰耗光了所有力氣,嗓子啞得發不出聲,渾身輕飄飄的,像是風一吹就能倒。我站在刑警大隊的門口,喊著雪兒的名字,喊著要公道,可回應我的,只有冰冷的鐵門和冷漠的眼神。
第三天,事情還是被逼到了清真寺。我孃家的人都勸我,讓我要點賠償,好歹給雪兒掙點臉面。我紅著眼睛搖頭,一字一句地說:“我一毛錢都不要!我就要一命抵一命!雪兒怎麼死的,他餘華勇就得怎麼償命!”
警察又來了,那個交警隊的隊長看著我,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。“大姐,你閨女是跳樓自殺的,” 他說,“誰給你一命抵一命?”
“跳樓?”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指著他的鼻子質問,“你親眼看見她跳了?”
他愣了一下,隨即梗著脖子說:“我沒看見,可我們天天跟死人打交道,還能不知道?她是慢慢跳下去的,所以身上沒傷。”
“慢慢跳下去的?” 我氣得渾身發抖,眼淚嘩嘩地流,“你當我是幼兒園的小孩?哄傻子呢!她要是真跳了,五樓那麼高,樓下還有玫瑰花樹,怎麼可能一點傷都沒有?胳膊腿怎麼可能好好的?”
“那你說她是被打的,” 他翻了個白眼,抱著胳膊看著我,“你看見了?你拿出證據來啊!”
證據?
我看著自己空空的手,心裡一陣絕望。雪兒指甲縫裡的血沫子,警察不讓驗;雪兒的屍體,被他們死死盯著;雪兒住的御景園那套房子,早就被警察包圍得嚴嚴實實,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。
我拿不出證據。
我看著清真寺外頭灰濛濛的天,突然覺得,這平涼的天,怎麼就這麼黑呢?黑得讓人喘不過氣,黑得讓人看不到一點光。
我的雪兒,我的冤死的雪兒啊……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