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揣著一腔豁出去的念頭，踩著學校熟悉的水泥臺階往上走。這所私立學校的角角落落我都熟，畢竟在食堂做了快兩年的飯，哪個樓梯通哪間教室，哪個樓層的後窗對著操場，我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楚。我要找馬紅，找著他就能揪出餘華勇的蹤跡，這是我這些天蹲守在學校門口，從學生的閒言碎語裡扒出來的 —— 馬紅和餘華勇家沾親帶故，餘華勇跑之前，倆人還見過面。
我一口氣爬到西樓，西樓是音樂教室的地盤，正好趕上課間，走廊裡還飄著鋼琴聲和學生的說笑聲。我沒理會那些探頭探腦的學生，徑首衝到最裡頭那間音樂教室的後門，一把推開虛掩的門。教室裡的學生瞬間安靜下來，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，我喘著粗氣，指著離我最近的一個扎馬尾的女生，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：“你，去把你們音樂老師馬紅叫來，就說我在這兒等他，他要是不來，我就從這後窗戶跳下去！”
那女生被我嚇得臉色發白，手裡的樂譜都掉在了地上，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，撒腿就往教室外跑。我沒理會教室裡炸開的議論聲，轉身走到後窗戶邊，扒著窗框翻了出去。西樓的窗臺窄得可憐，堪堪能容下兩隻腳，樓下是兩米多高的花池，再往下就是硬邦邦的水泥地。風從耳邊刮過，帶著點秋天的涼意，我往下瞟了一眼，腿肚子有點發軟，可一想到雪兒那張笑臉，想到她死得不明不白，想到餘家那群人拿著十二萬就想抹平一切，我心裡的那點懼意瞬間就被恨意衝散了。我不是真的想跳，我只是沒得選了，我得逼馬紅出來，逼他說出實話。
我站在窗臺上，手扶著冰涼的牆，衝著走廊的方向喊：“馬紅！我知道你在學校裡！你躲什麼躲！你今天不出來見我，我就從這兒跳下去！到時候，你和餘家都別想好過！”
我的喊聲穿透了走廊，驚動了隔壁教室的老師，很快，走廊裡就擠滿了看熱鬧的學生和老師，有人嚇得尖叫，有人在底下喊 “大姐你快下來”，還有人掏出手機在拍照。亂鬨鬨的聲音裡，我聽見了校長的大嗓門，他擠開人群衝到窗邊，臉都白了，衝著我喊：“蘭師傅！你這是幹什麼！快下來！有話好好說！你在學校做了兩年飯，我待你不薄吧？你女兒結婚，我還隨了禮，你怎麼能這麼坑我？！”
我扭過頭，看著校長那張急得扭曲的臉，冷笑一聲：“校長，我不是來坑你的，我跟你沒仇沒怨。我就找馬紅，他今天必須出來見我！找著他，才能找著餘華勇，才能給我女兒討個公道！”
“馬紅…… 馬紅他辭職了！早就不在學校了！” 校長擦著額頭的汗，嘴裡說著謊話，眼神卻躲躲閃閃。
“辭職了？” 我眯起眼睛，聲音陡然拔高，“你騙誰呢！我在學校門口蹲了半個月，前天還看見他從校門口開車出去！耳聽為虛眼見為實，你別想糊弄我！”
校長被我懟得啞口無言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就在這時，警笛聲由遠及近，很快就停在了校門口 —— 有人報警了。幾個民警擠過人群衝到窗邊，看著站在窗臺上的我，也是一臉緊張：“大姐！你冷靜點！有什麼事我們幫你解決，你先從窗臺上下來，太危險了！”
“危險？我女兒沒了的時候，怎麼沒人跟我說危險？” 我看著民警，眼淚唰地就下來了，“餘家害死我女兒，拿十二萬買命，揹著我籤合同，餘華勇跑到馬來西亞躲著，馬紅是知情人，他躲著不見我！我今天要是見不著馬紅，我就不下去！我這條命，早就不值錢了！”
民警見我態度堅決，知道硬勸沒用，只能轉頭看向校長：“校長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趕緊把馬紅叫出來，人命關天，別鬧出大事！”
校長被逼得沒辦法，只能掏出手機，哆哆嗦嗦地撥了個電話，嘴裡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。掛了電話沒幾分鐘，我就看見馬紅從走廊那頭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，他低著頭，不敢看我，臉色比紙還白。
“馬紅！” 我衝著他喊，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恨，“你終於肯出來了！你不是躲著嗎？你不是跟校長說你辭職了嗎？！”
馬紅抬起頭，眼神躲閃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說出話來。民警趕緊上前，把他拉到窗邊，勸道：“有話好好說，你先讓大姐從窗臺上下來，太危險了。”
我死死盯著馬紅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我可以下去，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—— 現在就帶我去餘華勇他伯伯余昌家！你不帶我去，我今天就死在這兒！”
馬紅被我這話嚇得一哆嗦，連連擺手：“我…… 我不去，我跟餘昌不熟……”
“不熟？” 我冷笑，“你不是餘華勇他姑娘的大學同學嗎？你們餘家的事，你能不熟？你今天不帶我去，我就從這窗臺上跳下去，到時候，你就是間接殺人！”
校長在一旁急得首跺腳，衝著馬紅喊：“馬紅！你趕緊答應她！帶她去！別在學校鬧出人命！不然你我都擔待不起！”
民警也在一旁幫腔：“是啊，你帶她去一趟，有什麼事我們跟著，保證不會出亂子。”
馬紅被逼得走投無路，看著我站在窗臺上決絕的模樣，終於鬆了口：“好…… 好，我帶你去，你先下來。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，確認他沒說假話，這才扶著牆，小心翼翼地從窗臺上爬了下來。腳剛落地，我就覺得一陣眩暈，民警趕緊扶住了我。我甩開他的手，指著馬紅：“走！現在就去！別耍花樣！”
馬紅不敢吭聲，只能低著頭，在前面帶路。校長看著我們的背影，長長地嘆了口氣，嘴裡唸叨著 “造孽啊造孽”。我跟在馬紅身後，腳步堅定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—— 到了餘昌家，我一定要問出餘華勇的下落，一定要為雪兒討回公道。
走廊裡的學生還在看熱鬧，我沒理會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，跟著馬紅一步步走出教學樓。陽光刺眼，卻照不進我心裡的那片冰窟窿，我攥緊拳頭，指甲嵌進肉裡，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。
餘昌家，就是我下一個戰場。
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