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裹著平涼街頭的塵土,撲在臉上帶著一股子嗆人的燥意。我被馬紅半拉半拽地帶到那棟熟悉的樓下,腳步剛站穩,就看見於長友兩口子正蔫頭耷腦地倚著單元門牆根站著,瞧見我過來,於長友臉上擠出的笑比哭還難看,他媳婦更是往男人身後縮了縮,眼神躲躲閃閃的,不敢跟我對視。
我心裡的火 “騰” 地一下就竄了上來,之前訂婚、結婚的時候,老楊帶著我來的明明就是這棟樓,說這是於長友家的房子,怎麼這會兒就變了?我往前跨了兩步,指著樓門洞的方向,聲音裡的寒意能凍住空氣:“於長友,你跟我裝什麼糊塗?當初領我來的就是這棟樓,你說這是你家,現在怎麼不認了?”
於長友搓著手,臉上的肉抽了抽,乾笑著打哈哈:“大妹子,你看你這記性,這樓我早就賣了,真的!我現在不住這兒了,你就是上去也找不到人。”
“賣了?” 我冷笑一聲,目光像刀子似的剜著他,“你當我是傻子?分明就是敷衍我!我今天來不是看你家住哪兒的,我就問你,餘華勇在哪?!”
一提到餘華勇,於長友臉上的假笑瞬間垮了,他猛地拔高了嗓門,像是要給自己壯膽,又像是說給周圍看熱鬧的人聽:“那畜生!我怎麼知道他跑哪去了!喪盡天良的東西,惹了這麼大的禍就知道躲,我要是見著他,非打斷他的腿不可!”
他罵得唾沫星子亂飛,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,可我瞧著他那雙不敢首視我的眼睛,就知道他心裡藏著鬼。我壓根不吃他這一套,往前又逼了一步,追問著:“餘華勇你不知道在哪,那你兒子呢?你兒子總該知道點什麼吧?”
於長友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,嘴皮子哆嗦著,半天沒擠出一句話來,最後只能擺著手,一個勁兒地說:“我兒子我也不清楚,他最近也沒跟我聯絡,誰知道他跑哪瘋去了……”
馬紅在旁邊拉了拉我的胳膊,低聲勸著:“算了,別跟他置氣了,他肯定不會說實話的。”
我甩開馬紅的手,正要再跟於長友理論,就聽見他掏出手機,嘀嘀咕咕地不知道給誰打了個電話,嘴裡還唸叨著:“老楊啊,你趕緊過來一趟吧,你媳婦這邊我實在是勸不住了……”
我心裡咯噔一下,又是老楊。這個跟於長友稱兄道弟的男人,這個我嫁了才兩年的丈夫,每次在我最需要他站出來的時候,他總能用各種方式讓我失望。
沒多大一會兒,老楊就騎著他那輛吱呀作響的腳踏車趕來了,車鏈子掉了半截,他慌慌張張地從車上跳下來,也顧不上拾掇,跑到於長友面前,臉上立刻堆起了那副我看膩了的虛偽笑容。他拍著於長友的肩膀,一口一個 “老哥” 地叫著,嘴裡全是好話:“老哥,真是對不住,讓你受委屈了,我媳婦她也是心裡難受,你多擔待擔待……”
於長友見了老楊,像是找到了救星,連忙順著臺階往下走:“沒事沒事,我理解,換做是誰,攤上這種事都得難受。”
看著他倆一唱一和的模樣,我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我死死地攥著拳頭,指甲嵌進肉裡,疼得鑽心,可心裡的疼比這更甚。我衝著老楊吼道:“你過來幹什麼?你是來幫他說話的,還是來幫我找餘華勇的?”
老楊被我吼得一哆嗦,臉上的笑容僵了僵,剛想開口說什麼,就看見遠處又急匆匆地跑來幾個人影。是二哥,還有大哥,他們倆氣喘吁吁地跑到我跟前,二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,語氣裡滿是急切:“妹子,你怎麼跑這兒來了?快跟我們回去,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!”
大哥也在一旁唉聲嘆氣:“是啊,妹子,這事鬧到這份上,就算了吧,咱們鬥不過人家的……”
我看著眼前的老楊,看著於長友兩口子,又看著趕來的二哥和大哥,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。這些我曾經以為能依靠的人,此刻一個個都站在了我的對立面,他們勸我妥協,勸我放棄,勸我嚥下這口女兒枉死的惡氣。
風越來越大,吹得路邊的楊樹葉子嘩嘩作響,像是在嘲笑我這場孤軍奮戰的對峙。我站在人群中間,突然覺得無比的孤單,可那股子討公道的執念,卻像是生了根似的,在心裡越長越旺。
我抬起頭,看著於長友,看著老楊,看著我的兩個哥哥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,找不到餘華勇,我就不會罷休!誰也別想讓我認命!”
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像是一條倔強的路,延伸向看不到盡頭的遠方。
未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