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是拐賣,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》第272章 勝芳舊憶蝕腸,孑然歸程斷塵霜(1)

作者: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·3天前

載著舊物的車軲轆碾過鄉間土路,揚起的塵土迷了眼,我蜷在車廂角落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得嚴嚴實實。老二媳婦坐在旁邊,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,顛顛晃晃的路上,她忽然把布包往我跟前遞:“姐,你瞅瞅,這是不是雪兒的衣裳?”

我低頭瞥了一眼,布包裡露出來的粉色衣角,還有那印著小熊的領口,瞬間刺得我眼眶發酸。那是雪兒的衣服,沒錯。老二媳婦自己一米七五的個頭,胖得能抵我兩個,我的衣服她穿不上,可雪兒的衣裳,偏偏合她那剛上初一、十一二歲的女兒的身。

“是她的。” 我聲音發啞,別過臉去,不敢再看。

老二媳婦倒沒察覺我的異樣,自顧自把布包開啟,一件一件翻看著,嘴裡嘖嘖嘆著:“這料子就是好,一看就不是便宜貨。姐你對雪兒是真上心,這都是牌子吧?”

我鼻子一酸,往事湧上來,堵得喉嚨發緊。那時候日子再難,我也從沒虧待過雪兒。坤兒想要一雙高腰的增高鞋,我咬咬牙,把一個月的工資三百塊全拿出來給他買了;雪兒看上一件名牌羽絨服,標價一千九百九十九,我捨不得,硬是等到臘月三十,商場清倉處理,花三百塊給她搶了回來。雪兒的童裝也是一樣,逢年過節,我總去挑那些打折的牌子貨,就盼著她穿得乾乾淨淨、漂漂亮亮的。

“都是撿漏的處理貨。” 我低聲說,看著老二媳婦愛不釋手地摩挲著那些衣裳,只覺得心口一陣陣地疼。雪兒不在了,這些衣裳,她再也穿不上了。就算她還在,這些十二三歲的衣裳,如今也早小了。

“那也比外頭買的強。” 老二媳婦笑得眉眼彎彎,“我家丫頭穿上,指定好看。”

“愛誰穿誰穿去吧。” 我閉上眼,聲音輕得像風,那些衣裳,是我對雪兒的念想,可留在這兒,不過是徒增傷感,倒不如讓它們去發揮點用處。

車子搖搖晃晃進了勝芳,熟悉的街道、熟悉的煙火氣,撲面而來,卻像一把鈍刀子,一下下割著我的心。勝芳這地方,藏著我半輩子的苦辣酸甜,每一寸土地,都印著我和楊迎子、和雪兒、和坤兒的腳印。

我想起當年,為了躲計劃生育,我和楊迎子慌慌張張逃到勝芳,擠在一間漏風的小屋裡,日子過得捉襟見肘。想起那時候,楊迎子嫌去醫院麻煩,託了老二媳婦的老丈人,找了個私人大夫,在那張冰冷的小床上,草率地給我做了結紮手術。想起楊迎子好吃懶做,整日和張剛稱兄道弟,張剛嘴上說著幫忙,實則沒少藉著兄弟的名頭,打聽我的訊息。

張剛追了我整整八年,從勝芳追到平涼,又從平涼追到一個個陌生的城市,最後竟追到了西川大寺。那時候他放著電機廠廠長的位置不要,守在寺外整整三個月,我終究是被他的執著打動,和他結了婚。可誰能想到,剛過了一年半,楊迎子一去世,張剛竟說消失就消失了,半點音訊都沒有。這所謂的深情,不過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的笑話。

這些回憶,像密密麻麻的針,扎得我渾身疼。

在老二媳婦家住的這一週,我哪兒也沒去,就悶在屋裡,看著窗外的日升月落。老二媳婦時不時提起張剛,說他爸不在了,一個人孤孤單單的,話裡話外,都是想撮合我和他再續前緣。我每次都擺擺手,打斷她的話:“別說了。”

張剛於我而言,早就是過去了。他走的那一刻,我們之間的情分,就斷得乾乾淨淨了。

一週後,我收拾好簡單的行李,決定走了。從勝芳去天津的車票,我早就買好了。

站臺上,風很大,吹得我頭髮亂飛。老二媳婦帶著孩子來送我,嘴裡說著 “有空常來” 的客套話,我只是淡淡點頭。

火車開動的那一刻,我望著窗外漸漸模糊的勝芳,心裡五味雜陳。這座承載了我太多回憶的城市,終究是要再見了。

從勝芳到天津,再從天津轉車去西安,最後從西安回平涼。一路輾轉,我坐在火車上,渾身都透著一股子死氣沉沉的疲憊。車廂裡的人聲嘈雜,可我總覺得,耳邊時不時會響起雪兒的笑聲,清亮亮的,像小時候她追著我喊 “媽媽” 的模樣。

那時候日子窮,我出去打工,累得腰都首不起來,可一到家,看見雪兒那張笑臉,喝一碗稀粥都覺得是甜的。那時候就算沒錢,一家人守在一起,也是暖的。

現在呢?我就算有金山銀山,又能怎麼樣?雪兒不在了,我的心,早就跟著她一起死了。

我靠在車窗上,看著窗外的風景一路倒退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從今往後,我就是個行屍走肉,守著平涼的那座墳,了此殘生。

末完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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