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派出所西樓的欄杆上,冷風捲著塵土撲在臉上,颳得臉頰生疼,樓下的人聲、警笛聲亂成一團,可我什麼都聽不進去,眼裡心裡只有雪兒那張笑盈盈的臉。於長有被警察領著走到樓下,一身筆挺的西裝襯得他格外體面,可在我眼裡,他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魔。
我扯開嗓子衝他喊,聲音嘶啞得像是破了的風箱:“於長有!你少跟我裝糊塗!我就問你一句話,你兒子餘華勇在哪?!你侄子在哪?!他們把我雪兒害成那樣,憑什麼躲著不敢見人?!”
於長有仰頭看著我,臉上堆著虛偽的焦急,嘴裡卻說著推諉的話:“大妹子,你先下來,有話好好說!華勇那孩子不懂事,他就是一時糊塗,你別衝動啊!”
“糊塗?” 我冷笑一聲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,“我女兒十六歲,花一樣的年紀,被你們餘家騙去當媳婦,被你們磋磨得沒了性命!這叫糊塗?!你們說他跑馬來西亞了,我不信!他就是藏起來了,你們餘家仗著有錢有勢,就想把這事壓下去,門都沒有!”
我的喊聲穿透了人群,於長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他大概是沒料到我會這麼豁得出去,竟然敢在派出所的樓頂上鬧。他咬了咬牙,轉頭跟身邊的警察嘀咕了幾句,又衝著我喊:“大妹子,你先下來,我們好好談賠償的事,你要多少錢,我們餘家都給!”
“錢?”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笑得渾身發抖,“我女兒的命,是錢能買回來的嗎?!我不要錢,我只要餘華勇出來償命!只要一個公道!”
就在這時,我看見人群裡擠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,是老楊。他縮著脖子,一臉的驚慌失措,不用想也知道,是於長有把他叫來的。老楊仰頭看著我,嘴裡喊著:“你快下來!別鬧了!於老闆說了,虧待不了你!”
“你給我閉嘴!” 我衝著他吼,“你拿了於家多少好處費?!你忘了雪兒是怎麼死的了?!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!”
老楊被我罵得臉色發白,往後縮了縮,不敢再吭聲。
沒過多久,我又看見大哥、二哥和姐姐也擠了進來,他們臉上滿是焦急,衝著我大喊:“妹妹!你快下來!有什麼事我們回家說!別在這兒作踐自己!”
我看著他們,心裡一陣發酸,可我不能下去,我一下去,這事就真的沒指望了。我搖著頭,哽咽著說:“哥,姐,你們別管我!我今天必須為雪兒討個說法!不然我對不起她!”
就在我和他們僵持的時候,我看見人群裡突然騷動起來,然後,一個佝僂的身影被人扶著走了出來,是我媽。她快七十歲的人了,頭髮花白,腳步踉蹌,一看見我站在欄杆上,她的眼淚就唰地掉了下來,嘴裡喊著我的小名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我的娃啊!你快下來!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媽可怎麼活啊!”
我看著媽那蒼老的臉,看著她眼裡的淚水,心裡的防線一下子就崩了。我媽這輩子不容易,拉扯我們兄妹幾個長大,吃了太多的苦。我咬著牙,強忍著眼淚,衝著她喊:“媽!你別管我!我為雪兒討回公道就下來!”
“公道?” 媽哭著喊,“媽不要公道!媽只要你好好的!你還有媽呢!還有坤兒呢!你要是跳下去了,媽也不活了!”
她說著,突然掙脫了身邊人的攙扶,“撲通” 一聲跪在了地上。
那一聲悶響,像是重錘砸在我的心上,我渾身一顫,眼淚瞬間洶湧而出。
“媽!” 我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。
媽跪在地上,仰著頭看著我,哭得撕心裂肺:“娃啊!你下來!媽求你了!雪兒在天有靈,也不想看見你這樣啊!你要是有個好歹,這個家就徹底散了啊!”
我看著媽跪在冰冷的地上,看著她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,看著她臉上的淚水和皺紋,心裡像是被刀割一樣疼。我想起小時候,媽把我護在懷裡,給我梳辮子,給我做棉襖;想起我被人販子拐走的時候,媽哭得眼睛都快瞎了;想起我帶著雪兒和坤兒回平涼的時候,媽忙前忙後,給我們做好吃的。
我不能讓媽跪在這裡,不能讓媽為我操心。
就在我猶豫的瞬間,身後的警察趁機衝了上來,一把抱住了我的腰,把我從欄杆上拽了下來。
我掙扎著,哭喊著:“放開我!我要為雪兒討公道!餘華勇!你給我出來!”
可我的力氣終究抵不過警察,我被他們死死地按住,動彈不得。我看著樓下的媽,她還跪在地上,哭得首不起腰,我的心徹底碎了。
於長有看著我被拽下來,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,他走上前,假惺惺地說:“大妹子,你看你這是何苦呢?有話我們慢慢說……”
“滾!” 我衝著他嘶吼,眼睛裡噴著火,“我不會放過你們餘家的!我一定要為雪兒討回公道!”
那一刻,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,就算拼盡我這條命,我也要讓那些傷害雪兒的人,付出代價!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