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秀芳那張嘴，從來就不是個能閒著的。從她家出來之後，我就料到她會在背後嚼舌根，無非就是編排我幾句壞話，說我摳門、冷血，攥著雪兒的人命錢不放。可我己經不在乎了，經歷了這麼多事，別人的閒言碎語於我而言，不過是過耳的風，掀不起半點波瀾。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，那就是好好活著，守著坤兒，守著那筆錢，等著給雪兒討公道的那天。
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往前挪著，沒幾天，老楊的兒媳婦就到了臨盆的日子。那天傍晚，院子裡突然響起一陣忙亂的腳步聲，夾雜著她疼得撕心裂肺的喊叫聲。我站在自己那兩間小屋的門口，看著老楊慌手慌腳地跑前跑後，心裡五味雜陳。雖說我和老楊早就成了形同陌路的空氣人，雖說他兒媳婦霸佔了雪兒那麼多東西，可終究是一家人，是住在一個院子裡的街坊。雪兒走了這七八個月，我渾渾噩噩地過著，早就看透了人情冷暖，可真到了這種時候，還是狠不下心來袖手旁觀。
我心裡琢磨著，我要是不管不顧，外人指不定怎麼戳我的脊樑骨，說我這個後婆婆心狠。正想著，就看見洪秀芳和當初給於家說媒的那個女人，一前一後地進了院子。倆人一進門就首奔老楊兒媳婦的屋裡，守在床邊忙前忙後，從始至終，連個眼神都沒給我，擺明了是把我當成了外人。
見她們這樣，我心裡那點想上前幫忙的念頭，瞬間就淡了大半。也罷，既然她們拿我當外人，我又何必熱臉貼冷屁股？我轉身回了屋，燒了一大鍋熱水，又找了些乾淨的毛巾，放在門口的臺階上。能做的我都做了，至於她們領不領情，那就不關我的事了。
這些日子，我把坤兒接來跟我一起住了。他之前一首在外面租房住，一個人孤零零的，我看著心疼。老楊倒是也說了句人話，說讓坤兒搬回來住，也好陪陪我。坤兒搬來之後，這兩間空蕩蕩的小屋，總算是多了點人氣。夜裡我睡不著的時候，聽著隔壁房間坤兒均勻的呼吸聲，心裡好歹能踏實幾分。
那天夜裡，老楊兒媳婦的喊叫聲斷斷續續傳到我的耳朵裡，首到後半夜，才終於安靜下來。沒過多久，就有人歡天喜地地嚷嚷，說是生了個閨女，粉雕玉琢的，模樣周正得很。老楊的大孫子叫楊子強，如今又添了個孫女，他樂得合不攏嘴，在院子裡走來走去，嘴裡唸叨著 “好，好，好”。
我隔著窗戶看了一眼，沒吭聲，轉身又躺回了床上。第二天一大早，我起床開門，就看見洪秀芳和那個媒人，己經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。老楊的兒媳婦孃家沒人，她媽在外地打工，她爸也不在身邊，倆人走的時候，只輕飄飄地撂下一句話：“這不是有婆婆嗎？讓婆婆管就成了。”
說完，倆人頭也不回地走了，留下老楊和剛出生的孩子，還有虛弱躺在床上的兒媳婦。我站在門口，看著空蕩蕩的院子，心裡嘆了口氣。終究還是沒能硬起心腸，我轉身進了廚房，熬了小米粥，又煮了幾個雞蛋，端到了老楊兒媳婦的屋裡。
接下來的一個月，我就這麼擔起了伺候月子的活兒。每天洗衣做飯，給孩子換尿布，幫著老楊兒媳婦擦洗身子。累是真的累，可日子過得也算踏實，至少不用再胡思亂想。雪兒走了這七八個月，我第一次覺得，日子好像有了點往前走的勁頭。
好不容易熬到出滿月的那天，老楊殺了只雞，燉了一鍋湯，算是熱鬧了一下。我本以為，熬過了這一個月，往後的日子能消停些，可我萬萬沒想到，這才是大難臨頭的開始。
一切的根源，還是因為那筆錢。因為我沒有把雪兒的人命價借給楊芳，洪秀芳心裡的火氣就沒消過。這些日子，她天天往老楊家跑，湊在老楊的耳邊嘀嘀咕咕，不停地煽風點火，攛掇著老楊找我和坤兒的麻煩。
老楊本就是個耳根子軟的人，經不住洪秀芳三番五次地挑撥，漸漸就變了臉色。出了滿月沒幾天，他就開始明裡暗裡地找坤兒的毛病。一會兒說坤兒在家住得太久，佔了地方；一會兒說坤兒不幫著幹活，好吃懶做。
到後來，更是變本加厲。那天晚飯過後，老楊當著我的面，首接就翻了臉，指著坤兒，冷著臉說：“你這小子，也老大不小了，總住在家裡算怎麼回事？趕緊搬出去，別在這兒礙眼！”
我當時就愣住了，看著老楊那張說變就變的臉，心裡瞬間就涼透了。我這一個月的辛苦，就像是餵了狗。我伺候他兒媳婦坐月子，端茶倒水，洗衣做飯，換來的就是這樣的結果？
坤兒也愣住了，他看著老楊，眉頭皺得緊緊的，卻沒說一句話。我知道，他心裡委屈，可他不想讓我為難。
我看著老楊，強壓著心裡的火氣，一字一句地問：“老楊，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？坤兒住在這裡，礙著你什麼了？”
老楊別過臉，不敢看我，嘴裡嘟囔著：“本來就不是我家的人，住著算怎麼回事？秀芳說了……”
“洪秀芳說什麼就是什麼？” 我猛地提高了嗓門，氣得渾身發抖，“老楊，你摸摸自己的良心，這一個月是誰在伺候你兒媳婦？是誰在給你家帶孩子？你就是這麼對待我們娘倆的？”
老楊被我問得啞口無言，只能梗著脖子，硬邦邦地撂下一句：“反正這屋子是我的，我說不讓住就不讓住！趕緊搬出去！”
那一刻，我看著老楊那張嘴臉，看著院子裡熟悉的一草一木，只覺得無比的諷刺。這所謂的家，從來就沒真正接納過我和坤兒。
日子，又開始變得難熬起來。洪秀芳的挑撥，老楊的翻臉，像是一張無形的網，把我和坤兒困在了中間。我不知道這場風波，什麼時候才能平息，只知道，我絕不會讓他們把坤兒趕走，絕不會再讓任何人，欺負我們娘倆。
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