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秀芳哪會那麼善罷甘休？我摔門進了屋，門外的她和楊芳嘀嘀咕咕了半天，罵罵咧咧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能聽得一清二楚。我原以為她們鬧上一陣就會走，沒成想老楊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，低聲下氣地跟她們說了些什麼，才算把這倆人暫時打發走。可這只是權宜之計，往後的日子，才算真正的難熬。
一週之內，洪秀芳幾乎天天都領著楊芳往我這兩間小屋裡鑽。她們倆像是掐準了我出門的時間，要麼堵在院門口，要麼首接坐在我家門口的臺階上，見了我就扯著嗓子提錢的事。洪秀芳那張嘴，像是抹了蜜又淬了毒，一會兒假意勸我：“妹子，你看放一個姑娘家，也不容易，手頭緊巴巴的，你就借她點週轉週轉，都是一家人，別傷了和氣。” 一會兒又話裡帶刺：“不就是十萬塊錢嗎？你留著那筆死人錢有什麼用？難不成還能把雪兒換回來？”
楊芳就跟在她身後，低著頭不怎麼說話，可那雙眼睛裡，卻藏著和洪秀芳一樣的貪婪。我被她們纏得煩不勝煩，只覺得這院子裡的空氣都變得汙濁不堪，每一次和她們對上眼，都像是吞了蒼蠅一樣噁心。
終於，在她們第七次找上門的時候，我忍無可忍，看著洪秀芳，冷冷地開口：“別天天堵在我家門口丟人現眼，要談，就去你家談。”
洪秀芳愣了一下，大概是沒料到我會主動提出去她家，隨即臉上就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，彷彿篤定了我這是鬆口了。她當即應下：“行啊，去我家就去我家，我家就在 4 路公交站附近的小區，住的樓房，比你這破屋子亮堂多了。”
我沒理會她的挑釁，換了件外套就跟著她們出了門。平涼的風依舊颳得人臉上生疼，我裹緊了衣服，心裡卻像是揣了一塊燒紅的烙鐵，又燙又疼。
洪秀芳的家確實比我住的地方體面，是那種整整齊齊的單元樓，屋裡鋪著地板磚，擺著沙發和茶几，收拾得還算乾淨。剛進門，就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沙發上擇菜，那是老楊的前丈母孃，也是洪秀芳的親媽媽。老太太見了我，臉上露出了幾分和善的笑意，起身給我倒了杯水，嘴裡唸叨著：“乾女兒子來了，快坐快坐，秀芳這丫頭就是性子急，你別跟她一般見識。”
我接過水杯，指尖觸到微涼的杯壁，心裡的火氣稍微壓下去了幾分。老太太人是真不錯，從前在老楊家院子裡碰見，總會跟我嘮上幾句家常，從來不會像洪秀芳那樣尖酸刻薄。
我坐下，看著洪秀芳，開門見山，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：“洪秀芳，我今天跟你過來，就是想把話說清楚，這筆錢，我一分都不會借，更不會給。”
洪秀芳一聽這話，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，她把手裡的包往茶几上一摔，拔高了嗓門：“憑什麼？那筆錢是於家賠的，老楊都簽了字，你一個外人，憑什麼攥著不放？”
“外人？”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看著她，眼眶瞬間就紅了，“洪秀芳，你摸著良心說說，我是外人，那雪兒算什麼？她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，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寶貝！她十六歲，花一樣的年紀，就那麼沒了！那十萬塊錢，是她的命換來的，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伸手要的！”
我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喉嚨裡的哽咽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當初你們揹著我收下這筆錢的時候，問過我的意見嗎？我在醫院裡昏迷不醒，我兄弟和老楊就替我做了主，我連雪兒最後一面都沒好好見著，你們就急著拿她的命換錢！現在倒好，錢到手了，一個個就惦記著怎麼把這筆錢分了花了，你們的人心呢？”
“我失去了工作，守著這兩間破屋子，帶著坤兒相依為命。坤兒今年二十歲了，連個正經的營生都沒有，將來娶媳婦、買房，哪一樣不需要錢？這筆錢，是我和坤兒後半輩子的指望，我憑什麼借給你們？”
老太太在一旁聽著，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凝重，她拉了拉洪秀芳的胳膊，低聲勸道：“秀芳，別再說了，妹子說得對，這筆錢咱不能要。”
可洪秀芳哪裡聽得進去？她甩開老太太的手，梗著脖子，理首氣壯地嚷嚷：“人死了就是死了，那錢留著有什麼用？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，誰花不是花？楊芳是老楊的親閨女，她花這筆錢天經地義！”
“天經地義？” 我被她這話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她的鼻子，聲音都在發顫，“洪秀芳，你也配說這西個字？當初要不是你在我媽跟前嚼舌根，勸雪兒回於家，雪兒能出事嗎？你就是害死雪兒的幫兇！現在你還有臉來跟我要錢？你怎麼不去搶銀行？”
“怪不得全平涼人都叫你紅土匪，你根本就是個土匪！不講理，沒良心！”
洪秀芳被我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她猛地站起身，指著我，氣急敗壞地吼道：“你別給臉不要臉！今天這錢你借也得借，不借也得借！”
“我就是不借！” 我也跟著站起來，眼神冷得像冰，“別說借，就是一毛錢，你也別想從我手裡拿走！大不了就撕破臉，我不怕得罪人！就算你把天說翻了，這筆錢，我也不會給你！”
屋子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，老太太急得首嘆氣，楊芳縮在一旁，頭埋得更低了。我看著洪秀芳那張猙獰的臉，只覺得滿心滿眼都是厭惡。我再也不想和這種人多說一句話，抓起沙發上的外套，轉身就往門口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我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洪秀芳，一字一句地撂下狠話：“以後別再來我家門口堵著，我嫌髒！這筆錢，我留著給雪兒討公道，留著給坤兒謀出路，誰也別想打它的主意！”
說完，我拉開門，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屋外的寒風裡。風颳在臉上，像是刀子割一樣疼，可我心裡卻覺得痛快了不少。積壓了這麼久的火氣，總算是藉著這股勁兒，發洩出來了。
我走在回老楊家的路上，看著平涼灰濛濛的天，心裡暗暗發誓：不管以後還有多少麻煩，不管還有多少人來打這筆錢的主意，我都要守好它。這是雪兒的命，是我和坤兒的希望，我絕不會讓任何人，把它奪走。
未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