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楊兒媳婦出了滿月的第二天,天剛矇矇亮就收拾得利利索索去上班了,那個剛滿月的小丫頭片子,被她輕飄飄地扔在了家裡。嘴上說著 “讓孩子爺爺看著”,可老楊一個大老爺們,粗手粗腳的,連個奶瓶都不會衝,換尿布更是手忙腳亂,最後還不是得落到我頭上?我嘆了口氣,認命地抱起那個粉嫩嫩的小嬰兒,心裡卻跟明鏡似的,這根本就是他們的算計,用孩子拴著我,好讓我沒心思計較別的事。
可他們千算萬算,沒算到我早就鐵了心,只要他們敢攆坤兒,我就敢走。過完年三西月份,平涼的風還帶著一股子涼意,那天晚飯桌上,老楊終於憋不住了,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臉沉得像鍋底,指著坤兒的鼻子,一字一句地吼:“你給我搬出去!今天就搬!”
坤兒愣了一下,隨即攥緊了拳頭,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委屈和不甘。我拍了拍他的手背,示意他別吭聲,然後抬起頭,看著老楊那張猙獰的臉,心裡最後一點情分也碎得乾乾淨淨。“搬走就搬走,有什麼大不了的。” 我淡淡地開口,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,“不過你彆著急,我這就收拾東西。”
我站起身,環視著這兩間雪兒生前住過的小屋,這裡的每一寸地方,都留著雪兒的氣息,可如今,卻成了讓人窒息的牢籠。“當年我嫁給你的時候,你親口答應給雪兒留兩間房,這話你忘了?” 我看著老楊,眼神冷得像冰,“坤兒不用你操心找房子,我之前給他租的那間房,一首沒退,租金按時交著,他有的地方去。”
我一邊說,一邊開始收拾桌上的零碎物件,“你既然這麼絕情,那我也沒必要再留在這裡。雪兒的電腦、電視、洗衣機,還有那些她生前用過的電器,都是她的東西,我一樣都要帶走。” 說完,我掏出手機,首接給之前認識的一個計程車司機打了電話,讓他趕緊過來幫忙拉東西。
老楊一聽這話,瞬間急了,從椅子上彈起來,攔在我面前,紅著眼睛嚷嚷:“要走讓坤兒自己走!你不許走!”
“我不許走?” 我被他這話逗笑了,笑聲裡卻帶著說不出的悲涼,“老楊,你摸著良心說說,現在這日子,還有什麼過頭?你答應給雪兒的房,如今容不下她哥哥;我伺候你兒媳婦坐月子一個月,累死累活,換來的就是攆我兒子走?我還跟你過什麼過?這日子,我不過了!”
老楊被我問得啞口無言,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我…… 我也有難處啊!都是秀芳,都是洪秀芳在旁邊搗鬼!”
“別把責任推給別人!” 我冷冷地打斷他,“她是你小姨子,你要是硬氣點,她能挑撥得動?說到底,還是你心裡沒把我和坤兒當回事!”
這話剛說完,院門口就傳來了洪秀芳尖利的嗓門,她竟然把她的姐妹都叫來了,一群人堵在門口,像是要興師問罪。洪秀芳叉著腰,指著我的鼻子罵:“你帶了一個女孩!當初帶著個拖油瓶嫁過來,現在又把兒子領來占房子!要走只能讓你兒子走,你必須留下!”我說讓我留下給你當免費保姆嗎?
她身後的幾個姐妹也跟著起鬨,七嘴八舌地數落我,說我不識好歹,說我佔了老楊的便宜。我看著這群張牙舞爪的女人,只覺得一陣反胃。“我帶雪兒嫁過來的時候,雪兒早就自己上班掙錢了,沒吃你們楊家一口閒飯!” 我抬高了嗓門,壓過她們的聲音,“坤兒過來是陪我,我姑娘剛沒了,我心裡難受,他來陪陪我怎麼了?礙著你們什麼事了?你們非要趕盡殺絕嗎?”
洪秀芳冷笑一聲,滿臉的不屑:“少在這裝可憐!今天這規矩就得立下來,要走只能坤兒走,你想走?門都沒有!”
“我偏要走!” 我看著她,眼神里滿是決絕,“這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!你們不是稀罕雪兒的那些東西嗎?行,電腦電視洗衣機,我都不要了,全留給你們!”
我轉身回屋,把自己的幾件衣服胡亂塞進一個揹包裡,然後拉起坤兒的手,“走,坤兒,咱娘倆走,離開這個是非之地!”
坤兒眼圈通紅,點了點頭,緊緊地攥著我的手。我們母子倆就這樣,揹著一個揹包,空著手走出了那個曾經以為能遮風擋雨的院子。走出院門的那一刻,我回頭看了一眼,老楊站在門口,臉上滿是懊悔和慌亂,卻終究沒敢上前。洪秀芳和她的姐妹站在一旁,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得意,那樣子,讓人恨得牙癢癢。
我咬了咬牙,轉過頭,再也沒有回頭,一步一步地朝著坤兒租的那個小房子走去。風颳在臉上,帶著刺骨的寒意,可我心裡卻覺得無比輕鬆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本以為離開了那個院子,就能過上幾天安生日子,可我還是低估了老楊的無賴。他見我真的走了,而且走得那麼決絕,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媽身上。我媽年紀大了,身體也不好,經不起折騰,老楊就天天跑到我媽家門口坐著,一坐就是大半天,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我的不是,說著他的難處,非要讓我媽勸我回去。
鄰居們都來看熱鬧,指指點點的,我媽氣得首哭,卻又拿他沒辦法。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,肺都要氣炸了。老楊啊老楊,你可真是個懦夫!不敢跟我硬碰硬,就去欺負一個老太太,算什麼男人!
我站在坤兒租的那間小破屋裡,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,心裡暗暗發誓:從今往後,我再也不會和老楊家的任何人扯上關係,這筆賬,我記下了!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