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過著，平涼塬上的清晨裹著涼霧，我的小籠包店依舊凌晨三點開張，揉麵、拌餡、蒸包，案板 “咚咚” 響，坤兒搭著手跑前跑後，徐志強和小朱輪番來幫忙，忙到下午三點，總算把店裡的活計拾掇利索了。案板擦得鋥亮，蒸籠歸置整齊，零錢理好收進抽屜，我朝坤兒擺了擺手：“你跟強子、小朱去耍吧，麻辣燙想吃就去巷口那家，媽這邊收拾完，去隔壁你楊叔家坐會兒，跟你楊嬸嘮嘮嗑。” 坤兒應著聲，拎起外套就往外走：“知道了媽，我晚點回來，你別熬太晚！”
鎖上包子店的門，手裡拎著兩屜剛蒸好的豆沙包 —— 隔壁楊叔是老楊的發小，兩口子跟我們處得親，平時總幫著看店，我記著楊嬸愛吃甜口，特意留的。剛走到院門口，就聽見楊叔家的院子裡傳來笑聲，楊叔正跟老楊坐在小板凳上抽著煙，楊嬸在擇菜，見我進來，立馬放下菜籃子站起來：“妹子，忙完了？快坐快坐，剛燒的米湯，晾著溫乎呢！” 老楊抬眼瞅了我一下，把煙往旁邊挪了挪：“剛還說呢，你這店一忙就沒個點，趕緊坐，楊哥剛從集上買的脆棗，甜得很。”
我把豆沙包往桌上放：“嬸子，剛蒸的豆沙包，你愛吃的，拿回去嚐嚐。楊叔，給你也帶了，閒著當零嘴。” 楊嬸笑著接過來，掀開籠布聞了聞：“哎呦，還是妹子你手藝好，這豆沙包暄騰，聞著就香，比集上買的強百倍。” 楊叔也跟著點頭：“可不是嘛，咱這巷子裡，誰不知道妹子的包子鋪，味道絕了！天天早上排隊的人，能從巷口排到巷尾。”
我挨著楊嬸坐下，順手拿起菜幫她擇，嘴裡嘮著：“哪有那麼誇張，都是街坊鄰居捧場。對了嬸子，你家小孫子昨兒是不是發燒了？今早看你送他去幼兒園，小臉煞白的。” 楊嬸嘆口氣，手裡的菜擇得快了點：“可不是嘛，半夜燒到 39 度，折騰了一宿，吃了藥才退下去，今兒看著精神頭還行，就送學校了，不然我也沒法出來擇菜。”
老楊在一旁搭話：“昨兒半夜楊哥還喊我，倆人一起送孩子去診所，折騰到後半夜才回來，那小子哭的，嗓門大得很。” 楊叔擺了擺手：“嗨，小孩子家家，感冒發燒常事，倒是麻煩你了老楊，大半夜的還喊你起來。”“說這話見外了不是？鄰里鄰居的，互相幫襯是應該的。” 我笑著接話，“嬸子，要是孩子放學還不舒服，你跟我說，我店裡有冰糖雪梨，熬得稠稠的，給孩子潤潤嗓子，退燒也快。”
正嘮著，院門口傳來腳步聲，是蘇燕燕來了 —— 她是老楊的兒媳婦，喊我姨，手裡還拎著個小布包，看見我就笑著喊：“姨，我剛從孃家回來，聽說你在這，過來看看。” 楊嬸趕緊招呼：“燕燕來了，快坐，你姨剛拿的豆沙包，趁熱吃兩個。” 蘇燕燕挨著我坐下，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，含糊著說：“姨，你這包子手藝越來越好了，比上回吃的還甜。我今兒來，是想跟你說，明早我想多買兩屜包子，孃家親戚來，想讓他們嚐嚐你的手藝。”
我笑著應著：“行，明早你過來，我給你留著，多放豆沙，你愛吃的。” 蘇燕燕點點頭，又跟楊嬸嘮起了家常，問孩子的病情，倆人你一言我一語，嘮得熱絡。老楊和楊叔蹲在一旁，抽著煙，說著平涼最近的新鮮事，說海螺集團的水泥廠又擴建了，說城郊的柿子熟了，價錢還不貴。
陽光透過院牆的槐樹葉，灑下細碎的光斑，院子裡飄著米湯的清香、豆沙包的甜香，還有煙味、菜香，湊在一起，就是最地道的人間煙火。楊嬸擇著菜，跟蘇燕燕說著帶孩子的竅門；楊叔和老楊聊著家常，偶爾抬槓拌嘴，轉眼又笑作一團；我手裡擇著菜，聽著他們的說話聲，心裡安安穩穩的。
想起早上店裡的熱鬧，徐志強喊著阿姨要包子，坤兒跟強子、小朱打打鬧鬧，小朱擼著袖子幫搬蒸籠；想起收攤時，熟客喊著 “蘭妹子，明早還來兩屜”；再看看眼前的鄰里，嘮著家長裡短，互相幫襯，心裡忽然就暖透了。孃家的人涼薄，可身邊的這些人，老楊的發小鄰居，懂事的蘇燕燕，還有坤兒那兩個實誠的兄弟，都成了我日子裡的光。
楊嬸把擇好的菜往盆裡一放，起身去廚房：“妹子，燕燕，別嘮了，米湯晾溫乎了，盛碗喝，就著豆沙包，正好當點心。” 楊叔也掐了煙，站起來幫著擺碗：“今兒多虧妹子的豆沙包，不然這下午，還真沒個零嘴墊吧。” 老楊跟著起身，往廚房走：“我來盛，你們坐著，米湯燙。”
蘇燕燕拿起碗，抿了一口米湯，笑著說：“還是楊嬸的米湯熬得好，黏糊糊的，香得很。姨，你要是忙，明早我去店裡幫你擇菜，反正我也沒事。” 我擺擺手：“不用不用，你在家招呼親戚就行，店裡有坤兒和強子、小朱搭手，忙得過來。”
幾個人圍坐在小桌旁，喝著米湯，吃著豆沙包，嘮著家長裡短，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話，都是些瑣碎的日常，可就是這些瑣碎，湊在一起，格外暖心。平涼的午後，陽光暖融融的，槐樹葉在風裡輕輕晃，院子裡的說話聲、笑聲，飄出院牆，融進巷子裡的煙火氣裡。
我看著眼前的一切，心裡想著，這輩子，孃家的情分薄如紙，可我守著自己的包子店，守著坤兒，還有這些鄰里和睦、朋友交心的日子，就夠了。店裡的蒸籠明天還會冒著熱氣，鄰里的閒話明天還會在院子裡響起，坤兒和他的兄弟們明天還會笑著喊阿姨，這樣的日子，平淡，卻滿是煙火氣，滿是溫情，熬著熬著，就甜了。
臨走時，楊嬸塞給我一把脆棗：“妹子，拿著路上吃，甜得很。孩子要是想吃，讓坤兒過來拿。” 蘇燕燕也跟著起身：“姨，我跟你一起走，順便去店裡看看，明早好知道該早點過來。” 老楊跟楊叔擺擺手：“我跟妹子一起回，晚上燉個湯，妹子忙了一天，補補。”
走在巷子裡，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手裡的脆棗甜絲絲的，身邊的人說著閒話，遠處的包子店安安靜靜的，等著明天凌晨的熱氣。這就是日子，最真實的煙火日子，有忙有閒，有暖有甜，有鄰里相伴，有親人相守，就夠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