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剛落得清淨，坤兒的婚事就成了眼前最要緊的事，前前後後相看了幾個姑娘，模樣脾性都合心意，我心裡琢磨著這事能成，便想著跟我媽商量商量。畢竟孩子奶奶遠在河北勝芳，離得遠，往年雪兒結婚時喊了都沒來，如今坤兒說親，他們想來也難，家裡這邊就我和我媽拿主意，總歸要跟老人通個氣才妥當。
趁著晚上店裡收了攤，我揣著心思往媽那去，一進門就跟她嘮起坤兒的親事，說看中了幾個合適的，想問問她的想法。沒等我把姑娘的情況細說，媽先嘆了口氣，開口就提了二嫂：“你二嫂今兒過來了，說你把她辭了，不讓她去你店裡幹活了。”
我一聽這話，當時就愣了，緊跟著心裡一股子火氣往上湧，忙說：“媽，這是胡說八道！哪是我辭了她，是她自己跟我說不幹了的！” 我跟媽掰扯著前因後果，說我就是看她總拿抽屜裡的零錢，才把錢歸置整齊了，也沒說她一句，更沒攆她，結果她自己提了不幹，我二話沒說就把工資結給她了，怎麼到她嘴裡，倒成了我不要她了？
說著，我反倒有點嘀咕，忍不住抱怨媽：“媽，你說當初是不是你冤枉她了？她就算拿，也沒拿多的，都是幾塊幾毛的零錢，10 塊的她都不敢動，興許就是拿點零錢買點針頭線腦的，壓根不算啥大事。”
媽聽了我的話，先是笑了笑，眼神里卻透著明瞭，緩緩跟我說：“你當她是頭一回幹這事？她那毛病，打年輕時候就有了。” 接著，媽就跟我講起了陳年舊事，那還是我 88 年剛結婚的時候，我姐也剛嫁了人，家裡就剩二嫂和我妹子，我哥在外跑車，倆兄弟也長大了在外頭，小兄弟還在上學，家裡就爸媽和二嫂帶著孩子過。
那時候正是秋收，新碾的小米香得很，媽心疼兒媳們，給大嫂孃家送了一兜，也給二嫂孃家送了一兜，都是剛收的新米，分量足足的。誰知過了半個多月，那會兒正逢封齋，一早二嫂跟媽說要回孃家，就出門了。我爸向來有晨練的習慣，從清真寺回來還會繞著村裡走一圈，那天晨練回來，竟看見路上撒著一路的小米粒，斷斷續續的。
我爸這輩子最惜糧，別說小米粒，就是掉個玉米粒、穀粒，都要撿回家餵雞，村裡人都知道他這性子，還總打趣他一個鄉政府的老幹部，連顆米粒都捨不得丟。那天看著路上的小米，他就順著米粒往回撿，可那米粒一路漏，從村口竟一首漏到了我們家門口，我爸心裡犯疑，回來就問媽：“秦丫頭呢？” 二嫂姓秦，家裡人都這麼喊她。
媽說：“她說回她孃家了，不知道走沒走呢。” 我爸就讓媽上房看看，媽撩開房簾問二嫂的孩子，孩子說：“我媽去姥姥家了。” 可那小米明明從家門口漏出去，人哪能走得這麼巧？我爸當時就沉了臉，跟媽說：“這丫頭還有這毛病，竟偷東西！”
從那以後，二嫂再回孃家，媽就多留了心眼，果然發現她總悄悄拿家裡的東西，不是挖點面，就是揣幾個雞蛋，次次都偷偷摸摸的，從不明著跟家裡要。媽說：“她但凡明著跟我要，我哪能不給？面、雞蛋，家裡又不是缺這些，可她偏要偷，就是改不了這毛病。”
媽還說，我大嫂就從來不是這樣的人，手腳乾淨，遇事明事理，從來不會幹這偷偷摸摸的事。也正因二嫂這改不了的毛病，打那時候起，我爸我媽就打心底裡看不起她，覺得這人品行不端，手腳不乾淨，再怎麼相處，心裡也隔了一層。
我坐在一旁，聽著媽講這些陳年舊事，心裡咯噔一下，原來二嫂偷摸拿東西的毛病，竟打年輕時候就有了，不是一時糊塗，而是本性如此。我竟還傻傻地覺得是媽冤枉了她，覺得她只是拿點零錢不算啥，如今想來，她在我店裡拿那幾塊幾毛的零錢，哪裡是因為沒錢，不過是改不了這偷摸的毛病罷了。
心裡的那點嘀咕瞬間散了，只剩一股子無奈，合著我這親嫂子，竟是打根上就有這毛病，明著給的不要，偏要偷偷摸摸的拿，難怪當初在店裡，連五毛、兩毛的毛票都不放過。也難怪她走了還要倒打一耙，跟我媽說我辭了她，這般品行，倒也不奇怪了。
媽看著我愣神的樣子，又說：“你也別往心裡去，她那性子，改不了的，往後離她遠點就是了，別再讓她沾你的邊，省得惹一身麻煩。” 我點點頭，心裡五味雜陳，既覺得二嫂這毛病可恨，又覺得這親情涼薄得可笑，轉頭又想起坤兒的婚事，忙把心思拉回來，跟媽細細說著相看的姑娘，只盼著坤兒的婚事能順順利利，別再被這些糟心事攪和了。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