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嫂早早就辭工走了，店裡又只剩我一人忙活，凌晨三點的街頭依舊黑漆漆的，可揉麵擀皮的動作早己成了習慣，蒸籠騰起的熱氣裹著小籠包的鮮香，倒也能驅散一身的寒涼。忙完早間最忙的時段，趁著客人稍少，我鎖了店門往媽那邊去，心裡揣著坤兒的親事，這是眼下我最掛心的事，總想著跟媽好好商量商量，讓老人家拿個主意。
到了媽家，她正坐在院門口擇菜，見我來，忙放下手裡的菜籃子拉我坐下，遞上一杯溫茶。我挨著媽，開門見山就把坤兒的事說了：“媽，坤兒這事兒我跟你商量下，馬大媽給說的那個姑娘，坤兒看著是樂意的，我也見了姑娘和她姐姐，人家家裡人都是實在人，我想著要是行，就把親事定下來。” 媽聽了，手裡的動作頓了頓，抬眼看向我，眼裡滿是期許，點著頭說：“行，這事兒好啊，坤兒也該定下來了。”
娘倆坐在院門口，聊著坤兒的年紀，心裡都揪著點感慨。雪兒走的時候，坤兒剛滿 20 歲，那孩子守著妹妹的離開，沉默了好久，眉眼間總帶著化不開的愁，這一晃兩年過去，坤兒都 22 了，成了實打實的大小夥子。這兩年裡，身邊的親戚鄰里沒少給坤兒說親，前前後後算下來有十多個姑娘，家境模樣各有各的好，可坤兒愣是一個都沒樂意，要麼見一面就擺手，要麼乾脆連面都不願意見，我看著心裡急，卻也不敢逼他，怕觸了他的心事。
唯獨這次馬大媽說的這個姑娘，坤兒竟鬆了口，說自己樂意。只是這孩子性子隨了我，偏生嘴笨，心裡樂意也不會掛在嘴上，平日裡見著姑娘，也還是板著一張臉，沒什麼多餘的話，可我這當媽的，哪能看不出來他的心思？他會悄悄領著姑娘看我的包子店，跟姑娘說我揉麵的手藝，說店裡的酸辣粉是招牌，會把自己攢的零花錢拿出來給姑娘買些小物件，這些藏在細節裡的心意，比嘴上的甜言蜜語更實在。
馬大媽這人是真的上心，知道我家裡的情況，也瞭解坤兒的性子，說的這姑娘是農村的，家裡都是本分人，姑娘性子溫順，能吃苦，是個踏踏實實過日子的。姑娘的姐姐在平涼城裡賣鮮花，也算見過世面，定親前，我特意約了姑娘姐姐在她的鮮花店見了面，心裡想著，醜話說在前頭，別耽誤了人家姑娘。
見面時，我坐在擺滿鮮花的鋪子裡，首言不諱地跟她姐姐交了底：“妹子，咱都是實在人，我就不繞彎子了，我家的情況你也多少聽說了，我就守著這一個小小的包子店，起早貪黑掙點血汗錢，到現在，城裡連個正經的房子都沒有，就這一個鋪子，還是租來的，坤兒這孩子，除了踏實肯幹，沒別的家底。” 我說著，心裡難免有點忐忑，畢竟現在的親事，誰家不講究個房和車，我這條件，實在是拿不出手。
可姑娘姐姐聽了，非但沒嫌棄，反倒笑著看了看一旁站著的坤兒，眼神里滿是認可：“姐，你這話太實在了，我們家也不是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人家，房子錢物都是身外的，沒了可以一起掙。我第一眼瞅著坤兒，就覺得這孩子俊，性子也穩，再聽說他不抽菸、不喝酒，連香菸味都不沾，踏踏實實跟著你幹活，這就比啥都強。”
她姐姐說著，又嘆了口氣，說起平涼城裡的風氣：“平涼這地方，輿論雜，魚龍混雜的，街上抽大煙的、偷雞摸狗的、搶東西的小偷，一抓一大把，好多小夥子看著人模人樣，背地裡淨幹些不正經的事，家裡姑娘找婆家，最怕的就是遇著這樣的。坤兒這樣的孩子，踏實本分，肯幹活，心裡有數，我們家巴不得把妹妹嫁給這樣的人呢，跟著他，心裡踏實。”
一番話，說得我心裡暖烘烘的，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落了地。我看著姑娘姐姐真誠的眼神，看著她鋪子裡嬌豔的鮮花，只覺得這門親事，是真的遇著了對的人。人家不嫌棄我家窮，不嫌棄沒房子，只看重坤兒的人品和踏實，這樣的人家，這樣的姑娘，定能跟坤兒好好過日子，把往後的日子熬出滋味來。
從鮮花店出來，走在平涼的街頭，風裡裹著淡淡的花香，心裡敞亮得很。我回頭看了看跟在身後的坤兒，他依舊板著臉，可嘴角卻悄悄勾著一點弧度，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人家姑娘家不嫌棄咱沒房子，就看中你這人了，往後可得好好幹，對人家姑娘好點。” 坤兒聽了，臉微微紅了，低著頭 “嗯” 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卻滿是認真。
回到勝芳的包子店，我又扎進了忙碌裡，揉麵、調餡、蒸包子，可心裡卻比往日多了份盼頭。蒸籠裡的熱氣騰騰的，飄著小籠包的鮮香，這香氣裡，藏著我起早貪黑的汗水，藏著雪兒走後我和坤兒相依為命的日子，如今，又要藏著坤兒的親事，藏著這個家未來的暖意。
我想著，等跟姑娘家把定親的日子敲定，就好好給雪兒上柱香，跟她說一說，她弟找著心儀的姑娘了，人家姑娘不嫌棄咱家窮，就看中他的踏實，往後有人陪著他，疼著他，讓她在天上不用再擔心。雪兒走了兩年，這個家冷清了太久，如今坤兒的親事有了著落，眼看著就要添新的人，添新的氣，這日子，總算是要往暖裡走了。
忙完一天的活，關了店門，我和坤兒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夜色裡的街頭安安靜靜的，坤兒忽然開口：“媽，我會好好對她的，好好幹活，掙房子，讓你和她都過上好日子。” 我聽著，眼眶一熱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，這孩子，終究是長大了，懂得扛起家裡的責任了。
是啊，日子再苦，只要人踏實，肯肯幹，房子會有的，好日子也會有的。雪兒在天上看著，媽在身邊盼著，坤兒有了心儀的姑娘，我守著這小小的包子店，一步一個腳印地熬，這人間的煙火氣，終究能暖透所有的寒涼，讓這個家，有盼頭，有歸期
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