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涼的晨陽剛曬熱清真寺的青石板,我和坤兒就拎著禮盒往舅舅家趕,蘭斯小籠包鋪一早關了門,寬兒守著鋪子,臨走前塞給我一杯溫茯茶:“忙完早點回,別硬撐,有事給我打電話。” 我攥著茶杯點頭,心口早沉得像壓了塊石頭 —— 這是舅舅家老二的婚禮,雪兒在世時,總黏著這位舅舅家二哥,如今喜宴開席,卻少了她最熱鬧的身影。
清真寺門口紅綢子掛得滿牆,回族鄉鄰拎著牛羊肉、米麵油往來,都是送聘禮的規矩,舅舅穿著新褂子站在門口迎人,看見我們立馬迎上來,嗓門亮堂:“妹子,坤兒,可算來了!你舅媽正和妯娌們炸油香呢,快進去搭手。”
坤兒快步上前接過舅舅手裡的袋子,應著 “舅,我來”,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手腳麻利,上上下下跑個不停,搬聘禮、擺果盤、領遠房親戚往院裡走,鄉鄰們都笑著喊他 “坤兒”,誇他實誠能幹,小輩們圍著他喊 “坤兒哥”,嘰嘰喳喳跟在身後,這是雪兒從小長大的地方,坤兒在舅家的親戚堆裡,從來都是最懂事的外甥。
我走進院裡,舅媽和幾個妯娌正圍在油鍋旁,油香的焦香裹著熱氣飄過來,舅媽看見我趕緊拉著我坐下:“妹子,你可來了,快歇著,別沾油鍋,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。” 我挽著袖子坐下,幫著理糖包的面劑子,指尖一碰溫熱的麵糰,瞬間就想起雪兒 —— 當年她結婚前,也是在這院裡,湊在我和舅媽身邊,捏了個歪歪扭扭的糖包,笑著說:“媽,舅媽,我結婚那天,要把糖包分給所有親戚,讓大家都沾沾我的喜氣。”
心口猛地一揪,糖包捏得變了形,舅媽看在眼裡,輕輕拍著我的手背,沒多問,只把揉好的劑子往我跟前推,低聲道:“妹子,雪兒那孩子,疼人。” 一句話,噎得我喉嚨發緊,低頭捏著面,不敢抬頭。
正忙活,蘇燕燕拎著一兜新鮮水果進來了,她今兒個歇班,特意過來搭手,三十歲的人手腳活絡,進門就喊:“姨,舅舅,舅媽,我來幫忙了!” 她挽著袖子就去擺碗筷,看見坤兒搬著桌椅過來,笑著喊:“坤兒,慢點,我幫你扶著。” 坤兒應著 “燕燕姐”,倆人搭著把手把桌椅擺得整整齊齊,院裡的小輩們圍著他倆轉,熱熱鬧鬧的,輩分半點不差 —— 蘇燕燕喊姨,坤兒我兒子,自然是她的弟弟,一聲燕燕姐,喊得妥帖。
頭天送聘禮忙到天擦黑,坤兒跟著舅舅家的兄弟們去女方家送蓋頭,我和蘇燕燕、舅媽留在院裡收拾,蘇燕燕看我臉色發白,悄悄拉我到角落:“姨,要是累了就坐會兒,這裡有我和舅媽呢,不用你硬扛。” 我搖了搖頭,扯著嘴角笑:“忙起來,就不胡思亂想了。” 可哪能不想,夜裡躺在舅家的偏房,翻來覆去全是雪兒的模樣,她穿著紅底繡金的回民嫁衣,蓋著纏枝蓮紅蓋頭,踩著紅氈挽著我的手,撒嬌說:“媽,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新娘子。” 那嫁衣,那蓋頭,還是舅媽親手繡的,如今針腳還新,人卻不在了。
雪兒結婚才 26 天,就被餘華勇害了,那廝是平涼首富的朋友,有錢有勢,害了人卻逍遙自在,而我的雪兒,永遠留在了最美的年紀,留在了這她最愛的舅舅家的巷子裡。
第三天迎親,是最熱鬧的一天,清真寺裡裡外外圍滿了人,嗩吶聲、鑼鼓聲、鄉鄰們的笑聲混在一起,震得人耳朵嗡嗡響。坤兒跟著迎親隊伍去接新娘子,穿了件乾淨的藏青色外套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跟在舅舅家老二身後,幫著拎嫁妝、扶新娘子,新郎官拍著他的肩膀笑:“坤兒,謝了兄弟,今兒個多虧你了。” 坤兒撓著頭笑:“哥,說這幹啥,都是自家人。”
我在院裡招呼客人,端茶遞水、擺回民八大碗,酥肉、扣碗牛羊肉、粉湯,都是我一早起來做的,香味飄得老遠,鄉鄰們都誇我手藝好,我扯著嘴角應著,目光卻總忍不住往門口瞟 —— 既怕看見新娘子的紅嫁衣,又忍不住想,雪兒當年,也是這樣被迎進這清真寺的。
終於,迎親的隊伍回來了,舅舅家老二穿著嶄新的回民禮服,小心翼翼地牽著新娘子的手,一步步踩著紅氈走進來。新娘子穿著紅底繡金的嫁衣,蓋著紅蓋頭,身姿窈窕,被新郎牽著慢慢走,院裡的掌聲和歡呼聲差點掀了頂,孩子們圍著隊伍跑,喊著 “新娘子好看”。
坤兒跟在隊伍後面,手裡拎著新娘子的紅鞋,跑過來拉著我的手,聲音亮堂卻帶著小心:“媽,你看,嫂子來了,這紅嫁衣,和妹妹當年穿的一模一樣,舅媽繡的針腳都像。”
這話像一把尖刀,猝不及防扎進我心裡,眼前瞬間模糊了。雪兒的模樣一幕幕湧上來 —— 也是這樣的紅嫁衣,也是這樣的紅蓋頭,也是這樣的熱鬧,她拜堂時偷偷掀開蓋頭一角,衝我眨眼睛,敬茶時眉眼彎彎喊 “媽,喝茶”。那畫面清晰得像就在昨天,可伸手一抓,只有冰涼的空氣。
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我趕緊別過臉,抬手擦了擦眼角,手指死死攥著衣角,指甲掐進肉裡,才能壓下那股翻湧的難過。坤兒眼尖,立馬看出我的不對勁,輕輕扶著我的胳膊,聲音放低:“媽,要不咱去旁邊歇會兒,這裡有我和燕燕姐呢,忙不過來的。”
蘇燕燕也快步走過來,扶著我的另一邊胳膊:“姨,快坐會兒,我給你倒杯溫茶,別站在風裡,涼著身子。”
我被倆人扶著坐在角落的板凳上,喝了口溫茶,心裡的疼卻絲毫未減。阿訇開始唸誦經文,新郎新娘站在紅氈上,行著回民的拜堂禮,院裡安安靜靜的,只有阿訇的誦經聲在迴盪。我看著新娘子頭上的紅蓋頭,腦海裡全是雪兒拜堂的樣子,她那時多開心,多幸福,可誰能想到,幸福竟如此短暫。
拜堂禮剛結束,我從兜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,裡面是 1000 塊錢,走到舅舅舅媽身邊,把紅包塞到舅媽手裡:“哥,嫂,一點心意,祝老二和媳婦新婚快樂,和和美美。”
舅媽愣了一下,趕緊推回來:“妹子,太多了,大夥都隨 500,你這日子也不容易,快收回去。” 舅舅也在一旁勸:“妹子,心意哥嫂領了,錢真的太多了。”
“哥,嫂,拿著。” 我按住舅媽的手,語氣淡卻硬氣,眼裡帶著執拗,“我這輩子,別的不說,親戚裡的禮數從沒差過。我是沒錢,可我不欠任何人的,這 1000 塊,是我和坤兒的心意,也是我該盡的情分。雪兒在時,你們疼她如親閨女,這都是我該還的。”
一提及雪兒,舅舅舅媽眼眶都紅了,舅媽攥著紅包,拍著我的手哭:“妹子,苦了你了,苦了坤兒了。” 我扯著嘴角笑,心裡卻像被剜了個洞,冷風往裡灌。
晌午的席面擺開了,回民八大碗整整齊齊端上桌,鄉鄰們圍坐在一起,推杯換盞,熱熱鬧鬧的,只有我坐在角落,食不知味,每一口菜都嚼得苦澀。坤兒坐在我身邊,悄悄給我夾菜,低聲說:“媽,吃點東西,不然身子扛不住,寬兒叔還在鋪子裡等著咱呢。” 蘇燕燕也時不時給我遞塊糖,輕聲勸:“姨,吃塊糖,甜一點,心裡能好受些。”
我勉強吃了幾口,就再也咽不下去了。席面散了,我幫著舅媽收拾碗筷,坤兒和蘇燕燕也跟著忙活,搬桌椅、收碗碟,忙到太陽偏西,才和舅舅舅媽道別。
走出清真寺,晚風一吹,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,坤兒扶著我的胳膊,蘇燕燕跟在身後,倆人都沒說話,只是默默陪著我走。走到馬路對面,我停下腳步,看著雪兒的墳頭,那小小的土坡在夕陽下影影綽綽,我輕聲說:“雪兒,舅舅家二哥結婚了,熱熱鬧鬧的,你在天上看見了嗎?媽又想你了,想你穿紅嫁衣的樣子,想你喊我媽的聲音,想你黏著舅舅舅媽的模樣……”
坤兒也停下腳步,對著墳頭的方向,低聲喊:“妹妹,哥想你,要是你還在,該多好。”
風一吹,墳頭的草輕輕晃,像雪兒在點頭回應。蘇燕燕站在一旁,悄悄抹了抹眼角,輕輕拍著我的背。
我擦了擦眼淚,首起身子,拍了拍坤兒的手:“回吧,寬兒還在鋪子裡等著,鋪子還得開,日子還得過。”
往巷口走的路上,清真寺的嗩吶聲漸漸遠了,蘭斯小籠包鋪的方向,飄來淡淡的蒸汽味,寬兒果然還在守著,爐子裡的火溫溫的,案板上擺著剛揉好的面。進了鋪子,寬兒遞過一碗熱粥:“回來了,累壞了吧,快喝點粥暖暖。”
我接過粥碗,看著眼前的寬兒、坤兒,還有趕來幫忙收拾的蘇燕燕,心裡的酸澀稍稍散了點。是啊,日子還得繼續,哪怕心裡的傷一輩子好不了,哪怕每次看見喜宴都會想起雪兒,可我還有坤兒,還有寬兒,還有這些真心待我的人,還有這冒著蒸汽的小籠包鋪。
!償們他讓要,天一有總,著記我,賬筆這,忘會不都子輩這我,富首涼平的後背他有還,勇華餘那而。心鑽得疼舊依,次每,底心了在刻遠永,疤的兒雪於關道那是只
。著活好好,氣火煙這著守,兒雪的上天了為,兒寬了為,兒坤了為,走前往得也,傷著帶我可,的人別是鬧熱,場一接場一宴喜的間人這。裡氣空在散,風晚的涼平著混,口巷出飄,兒味鮮的羊牛真清著裹,了來起冒慢慢又汽蒸的裡子鋪
續待完末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