鋪子裡的蒸汽慢悠悠飄著,剛撿完一籠包子,我靠在案板邊歇口氣,手裡攥著杯溫茶,心裡翻來覆去的,全是前些年帶著孩子受罪的光景。街坊搭手揉著面,嘮著二舅家婚宴的熱鬧,我聽著,忽然就扯出句:“這年頭,誰還沒個難的時候,只是我那難日子,孃家沒人搭把手罷了。”
話一齣口,倒也沒覺得委屈,就是心裡敞亮敞亮的。想當年,04 年楊瑩走了,我拉著兩個還在上小學的孩子,連口飽飯都吃不上,日子過得跟爛泥似的。孃家那些人,看見我就躲,躲得老遠,生怕我沾著他們,怕我跟他們張口借錢、求幫忙。那時候的難,刻在骨頭裡,我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可現在呢,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,世道變了。他們那邊,車也不好跑了,從十二年前開始,日子就慢慢走下坡路,一個個過得都不咋樣。反觀我,靠著共產黨的好政策,有了這包子店,守著營生,把孩子拉扯大,日子雖不算大富大貴,卻也安穩踏實,不用再看人臉色,不用再忍飢挨餓。
大哥二哥家的事,一樁接一樁。大哥家老大剛結完婚,現在又忙著給老二訂婚,裡外裡全是貸款,窟窿填不完;二哥家老二這婚宴剛辦完,也算了了一樁大事。這陣子,他們都往我這湊,話裡話外的,都是想跟我借錢。我心裡門兒清,大哥先前借的那兩萬塊,至今還沒還呢,如今又想來張口,我哪能不掂量。
還有我那妹妹,她家姑娘比雪兒小半歲,今年也滿十七了,初中畢業就不念了,現在也忙著找主,打算下月就結婚。又是一樁喜事,又是一份份子錢。
街坊聽著,搭話道:“那你這陣子,人情份子可不少出,就沒覺著虧?當年他們那樣對你。”
我搖了搖頭,拿起擀麵杖擀包子皮,動作依舊麻利:“虧啥,我這人,不跟他們計較。當年的事,過去了就過去了,記恨著也累。他們當年給我隨份子,都是五百塊,如今不管是大哥二哥家,還是妹妹家,我也一人隨五百,不多給,也不少拿,禮數到了就行。”
我不想佔誰便宜,也不想虧待誰,更不想跟他們扯那些陳年舊怨。他們難,我看在眼裡,可我也有我的難處,我的日子是一步一個腳印熬出來的,不是大風颳來的。借錢的事,我心裡有數,該幫的情分我記著,可沒還的賬,也不能當沒發生。份子錢,按當年的數來,五百塊,不多不少,既盡了親戚的情分,也守住了我自己的底線。
坤從二舅家回來,進門就幫著收拾籠屜,聽著我跟街坊嘮,低聲道:“媽,你就是心太善,當年他們那樣對咱,你還對他們這麼客氣。”
我拍了下他的胳膊:“善不是傻,禮數要盡,日子要過。咱現在的好日子,是靠政策、靠自己掙來的,不用跟他們置氣。他們借的錢,該還的總要還;該隨的份子,咱一分不少。做好自己的事,守好這鋪子,比啥都強。”
鋪子裡的牛羊肉餡香,混著蒸汽飄得滿巷都是,客人們來來往往,熟絡地打著招呼。我擀著皮,包著包子,心裡清明得很。過往的難,磨出了我的性子,也讓我懂了,日子是過給自己的,不用揪著別人的錯不放。親戚情分,點到為止;禮數規矩,按章來就行。
至於借錢的事,我自有分寸,該拒的拒,該緩的緩。畢竟,我這包子店,是我和孩子的底氣,不能因為別人的難處,亂了自己的陣腳。就這樣,守著營生,按著心意,不多想,不計較,日子才能安安穩穩地往前走。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