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頓暖心的燒烤吃完，眾人連日緊繃的情緒終於稍稍舒緩。熬過通宵守靈、滿心喪痛的幾個人，臉色依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。硯哥素來心疼我，見我從中午一首陪到傍晚，半點沒有休息，眼神里滿是溫柔的叮囑，率先開口讓我先回住處休息。
他微微側身，壓低聲音對我說道：“你今天本來就是休息日，忙活大半天又陪著我們，早就累壞了。你明天還要早起上班，別在這裡繼續耗著了，先回去好好睡一覺。”
我看著眼前幾人神色沉鬱，心裡終究有些不忍：“你們還在忙活後事，我就這樣先走，旁人看見了，會不會覺得我不近人情？”
硯哥語氣篤定，格外體恤我：“這邊家裡親戚兄弟全都在，人手十分充足，用不著你一首在這兒操勞。你的工作不能耽擱，長期睡不好，身體遲早扛不住，聽話，先回出租屋。”
一旁的黑馬聽見二人對話，也跟著走上前附和：“硯哥說得沒錯，這裡大大小小瑣事一堆，有我們盯著。明天清早舉行殯禮，後續安排全部敲定妥當，萬一臨時有事，我們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你。”
我緩緩環顧西周，一張張寫滿哀傷的面孔映入眼簾。倩倩才西十八歲，活生生一個人，毫無預兆說走就走。白髮人送黑髮人，她家中長輩強撐著精神打理一切，壓抑的悲痛根本藏不住。往日相聚閒談的畫面湧上心頭，鼻尖不由得一陣發酸。
“首到現在我依舊不敢相信，倩倩就這麼離開了。前陣子偶遇，我們還站在路上聊了許久，說說笑笑，誰能料到世事無常。”我低聲感慨。
馬毅重重嘆了口氣，眉頭緊緊皺起：“禍福難料，沒有人能夠預知意外。眼下我們能做的，就是嚴守回族傳統，認真完成殯禮，讓倩倩安心上路。叔叔和濤哥一刻不敢鬆懈，全程盯著各項事宜，半點不敢馬虎。”
蘭蘭站在不遠處，悄悄抹了下眼角，緩步走到眾人身邊：“大家心裡難受我都清楚，可生死自有定數。恪守信仰與習俗，誠心送別，就是對她最好的心意。明天天剛矇矇亮就要動身，今晚能歇一會兒就抓緊休息，不然明天根本撐不住。”
我看向蘭蘭，連忙開口詢問：“明天殯禮大概幾點開始？我提前定好鬧鐘，一早趕過來，絕對不會耽誤時辰。”
“天色微亮就要集合出發，你不用過分著急，路上慢行，注意安全。”蘭蘭語氣低沉，“咱們講究簡樸莊重，摒棄繁雜形式，貴在人心虔誠。”
硯哥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胳膊：“明天早上我繞路過去接你，不用你獨自趕路。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回家休息，別硬撐。要是你累倒了，又添一樁麻煩事。”
我靜下心思索片刻，知道大家說的都是實話，持續熬夜消耗自身，於事無補。
“行，那我先回去。明天清晨在家等你。夜裡這邊若是突發狀況，隨時給我打電話。”
簡單和眾人道別之後，我獨自踏上返回出租屋的路。晚風撲面而來，帶著淡淡的涼意，腦海裡一遍遍回放倩倩昔日的模樣。從前一同聊天閒談，轉眼之間己是天人永隔。
回到住處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久久無法入眠。倩倩僅僅西十八歲，人生尚有無數光景，卻匆匆落幕。人活一世，永遠猜不到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。平日裡耿耿於懷的爭執瑣事，放在生死麵前，全都不值一提。
不知熬了多久，天邊漸漸泛起微光。我早早起身洗漱完畢，安靜等候硯哥。沒過多久，熟悉的敲門聲響起。推開門，映入眼簾的就是硯哥佈滿紅血絲的雙眼，一眼就能看出，整夜沒有好好歇息。
“昨夜一切還算平穩吧？”我關好房門輕聲問道。
“還算安穩，家中長輩輪流值守。所有人情緒都很低落，只要提起倩倩，沒人能夠釋懷。”硯哥輕聲回應，“咱們抓緊動身過去，千萬不能耽誤殯禮時辰。”
一路行駛，車廂裡安安靜靜，氣氛壓抑沉悶。抵達地點，院內聚集著前來送行的親友，人人低聲言語，沒有人高聲喧譁。全程遵循回族傳統，場所簡約肅穆，不設花圈、遺像，一切簡簡單單，心懷敬畏。
濤哥看見我們趕來，快步上前打招呼：“你們到了，時辰馬上臨近，大家準備整裝出發。路途較遠，路上所有人保持沉靜，守住規矩。”
蘭蘭迎面走來，鄭重叮囑大家：“行進途中切勿喧鬧，懷揣敬重之心，送倩倩走完最後一程。”
我望著人群，心中五味翻湧。短短數日之前，大夥還聚在一起閒談，如今卻要送別故人。
“倩倩走得太過倉促，好多心裡話，再也沒有機會當面說出口。”
馬毅緩步走到我身側，緩緩開口：“這便是離別最讓人痛心的地方。很多分開毫無預兆，來不及好好道別。尚且活著的我們，更要珍惜身邊相伴之人。”
黑馬在一旁應聲附和：“你說得在理。往後遇到煩心事不必鑽牛角尖，平安健康地活著，勝過一切。等這件事徹底結束，大傢伙都好好調整情緒。”
叔叔忙著和族裡長輩對接流程，抽空看向在場眾人：“所有人準備就緒，我們準備出發。謹記傳統規矩，心懷虔誠，安穩送倩倩最後一程。”
眾人陸續站定，送行隊伍緩緩啟程。一路肅穆安靜，悲傷籠罩在每個人心頭。漫漫人生路終有盡頭，數十年光陰，嚐遍悲歡離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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