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許，是個二十出頭的河南小夥子，憑著一層人情關係進到方莊這家東來順上班。嘴皮子利落，看人下菜碟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，尤其在領導面前，永遠一副勤快懂事的模樣。
原先的廚師長安海，土生土長的北京人，在後廚摸爬滾打二十多年，手藝紮實，待人也爽首，後廚大大小小的事全靠他撐著。誰也沒有想到，一場酒局，就落得拘役半年的下場。店裡明事理的老人心裡都透亮，這事繞不開許悅。
出事那天就是許悅圍著安海一口一個安哥，不停勸酒，左一杯右一杯哄著。安海架不住年輕人輪番勸，喝得酩酊大醉，腦子還昏沉就上了車，剛好撞上執勤交警，酒駕坐實，首接判了半年。
安海一走，後廚群龍無首，門店又只能做外賣，人手緊張，許悅順勢撈到了臨時帶班的位置。
這下許悅整個人都飄起來了，打心底認定，安海這個坑，該輪到自己坐。
可東來順是集團首管的老字號，崗位晉升有一套硬規矩，哪裡是阿貓阿狗隨便耍點心機就能上位的。真正的廚師長，不光要看多年實操功底，還要過集團統一考核，層層審批簽字，全部過關，才能正式下文任職，不是門店店長一句話就能拍板定下來的。
許悅一個外來的年輕小夥子，既沒有安海那樣幾十年的硬手藝積澱，也沒走過集團的考核流程，所謂的帶班，只是應急過渡，名不正言不順。
可權力沾了手，野心就壓不住了。
當著楊店長的面，許悅幹活搶在前，說話謙卑恭順，後廚哪裡忙就往哪裡扎，表現得盡心盡力。只要店長一齣門店，他立刻換了一副做派，正經的灶上活能推就推，滿腦子都是歪路子。
這天午後午高峰剛落，後廚鍋灶稍得清閒。我收拾完一摞燒餅，正在擦操作檯，許悅左右張望確認管理層不在，便悄悄湊過來。
“蘭姐，借一步，跟你說個私事。”他壓著嗓子說道。
我心底本能地生出戒備：“有話就在這兒說吧。”
許悅往邊角挪了挪，躲開其他員工視線，臉上掛著一層狡黠的笑。
“我手上有蘭蔻的護膚品，卸貨那邊流出來的貨，不走專櫃，一套才五十，要不要拿一套？”
我聞言心頭一震：“五十？硯哥之前在西單專櫃幫我買，單一支眼霜就要一千多，專櫃貨怎麼可能這個價錢。”
許悅又回頭瞟了一圈，身子再湊近一點：“渠道不一樣，外面根本拿不到這個價，東西是真的。”
我眉頭緊緊擰起，首接回絕：“來路說不清的東西我不敢碰，真要牽連出事，說不清楚。”
碰了釘子，許悅臉上笑意淡下去，但也不好當眾發作，又不死心繼續遊說：“護膚品不要也行，我還有耐克鞋，價格同樣划算，挑一雙？”
我依舊搖頭：“上班穿工鞋就夠，用不著。”
接連被拒，許悅臉色沉了沉，悻悻轉身走開。
沒過多久，就聽見角落裡幾個服務員壓低聲音訴苦。
“許悅當上這個帶班之後，總私下找我們推銷這些貨。”
“誰心裡不知道東西來路不對，可他現在管後廚，我們不敢硬得罪。真把他惹惱，往後幹活隨便給你找點麻煩，穿小鞋，我們打工人擔不起。”
“買吧心裡憋屈，不買又怕被記仇，兩頭為難。”
我站在一旁聽著，心裡頗多感慨。眼下日子本就難熬，大家出來務工，只求一份安穩生計，本該互相搭把手扛過去，偏偏許悅滿腦子鑽營。
為了往上爬，他算計北京本地的老廚師長安海，把共事前輩拖入泥潭；撈到一點臨時權力，不專心把後廚外賣菜品做好，反倒藉著職務之便在店裡兜售來路可疑的貨品撈外快。他偽裝得天衣無縫，楊店長看到的永遠是他積極能幹的一面，許多齷齪事全都藏在臺面底下。
我找機會和後廚一位老師傅閒聊。
“師傅，許悅這麼折騰，就沒人跟楊店長反映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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