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的時光，就在後廚煙火蒸騰之間一天天耗過去。
自從遞交辭職報告，這三十天蘭蘭沒有半分懈怠。到點打卡上班，揉麵、醒面、炸糖油餅、白油餅，洪師傅忙不開的時候，她就上手幫忙做門釘肉餅，調餡、包坯、煎烙，每一樣活都做得規整到位，沒有因為快要離開就摸魚偷懶。
後廚依舊是老樣子，爐火不息，油香西散。徐月還是老樣子，時不時就暗中打量蘭蘭，見她幹活依舊一絲不苟，挑不出半分錯處，也只能悻悻作罷。洪師傅時常跟蘭蘭搭兩句話，心裡十分惋惜，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肯學又機靈的人，卻要被生活逼得離開。
三十天的期限轉眼就到。這天下午忙完午市，客流落了下去，楊店長叫蘭蘭去到辦公室。辦公桌上擺著離職審批單，己經蓋好了集團的公章，紅章清清楚楚落在紙面，離職流程終於批了下來。
楊店長把審批單推到蘭蘭面前，神色複雜，還是做著最後的挽留。
“蘭蘭，離職手續集團這邊己經審批透過，章也蓋完了。說實話，後廚缺你這樣手穩又踏實的人，洪師傅也總跟我念叨你。你真的不再好好考慮考慮？留下來，往後有機會，我還能給你往上調一調工資。”
蘭蘭低頭看向那張蓋了公章的單子，心裡五味雜陳。在這裡，她學到了門釘肉餅的手藝，也和洪師傅互換了本事，這段日子有委屈也有收穫，要說不留戀是假話。可現實的重擔沉甸甸壓在肩上，容不得她猶豫。
她輕輕搖了搖頭，語氣平靜卻十分堅定：“楊店長，我不考慮了。我的負擔太重，家裡一堆事等著我，燕哥跟濤哥出國的路被疫情堵死，全都沒有收入，全靠我撐著。每個月三千塊，交完房租所剩無幾，實在撐不住，我得出去重新找路子謀生。”
楊店長聽完，長長嘆了一口氣。疫情之下，太多普通人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，他做店長，見過太多這樣身不由己的打工人，再多挽留，也解決不了人家肩上實實在在的生活重擔。
“我懂你的難處，人要過日子，別的我也不多勸你。”楊店長點點頭，“手續全部齊全，這個月的工資會按正常日期打到你的卡上，不會剋扣你一分。以後要是外面不好混，也歡迎你還回來。”
蘭蘭心裡一陣暖意，對著楊店長微微躬身：“多謝店長這一段時間的照拂，也多謝集團。在這裡幹活的日子，我學到不少真本事，我心裡記著。”
走出辦公室，她回到後廚，跟朝夕相處的大夥道別。
洪師傅手裡還沾著麵粉，聽見蘭蘭真的要走，臉上滿是不捨：“蘭姐，以後不管去哪，手藝別丟下。糖油餅、門釘肉餅，都是能吃飯的本事。”
“忘不了，洪師傅，謝謝您毫無保留教我手藝。”蘭蘭心裡發酸，跟老師傅鄭重道謝。三十天相處，互相交換手藝，這份難得的師徒情分，她不會忘。
周圍其他店員也紛紛過來搭話，有惋惜，也有祝福。只有徐月站在操作檯的角落，沒有上前說話，冷冷看著這一幕，說不清是鬆一口氣，還是別的心思。
蘭蘭把自己經手的活計一一交接清楚，檯面收拾乾淨，工具擺放整齊。該交代的細節，跟接替自己崗位的員工講得明明白白，就算要走，也絕不留下爛攤子。
換下後廚的工作服，疊得整整齊齊交還。走出店門的那一刻，冷風迎面吹過來，街上行人稀稀拉拉，疫情還沒有消散，年關就在眼前。
手裡握著辦完的離職手續，蘭蘭回頭望了一眼這家後廚，玻璃窗裡面依舊升騰著滾滾熱氣，油餅和肉餅的香氣隔著門窗隱隱飄出來。在這裡熬過的日夜，受過的刁難，學到的手藝，全都化作過往。
安穩的工作到此畫上句號，前路是什麼樣子，她心裡也沒有十足的把握。可身上揹著一家人的生計，她不能原地停留，必須走出去，重新尋找出路。
手裡攥著一身實打實的麵食手藝，蘭蘭把大衣裹緊，邁步匯入街邊冷冷清清的人流。不管未來多難，人總要往前走。
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