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城的冬天，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那段特殊時期，街上冷冷清清，往日人來人往的家政市場首接停了業，很多做保姆打零工的女人一下子斷了生計。
馬慧燕就是千千萬萬打工人當中的一個。她常年在北京做家政保姆，沒有屬於自己的房子。有活的時候就住在僱主家中，一旦沒有單子，只能暫時寄居在家政公司的宿舍。可那一陣管控嚴格，不允許人員聚集，家政公司接到通知，宿舍不許再留宿外來務工人員。
宿舍清人的那天傍晚，天己經黑透了，氣溫一路往下掉。馬慧燕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布包，站在家政公司大門外，冷風灌進她的衣領。行李裡面是幾件換洗衣服，全部家當就只有這麼一個布包。
大街上店鋪關門，旅館住不起，手裡掙下的錢寥寥無幾。偌大一座北京，她居然找不到一個可以落腳睡覺的地方。
萬般無奈，她掏出手機，撥通了遠在石家莊二婚丈夫的電話。電話接通的瞬間，她的聲音帶著凍出來的顫抖。
“喂，是我，慧燕。我這邊出情況了，家政不讓住，我沒地方待了。能不能讓我回石家莊家裡住？”現在疫情人們全回家了，我也要回家
電話那頭，男人的語氣沒有半分心疼，反倒十分不耐煩。
“現在什麼形勢你不知道嗎？到處都在管，你這個時候回來幹什麼？別往家跑。”愛去哪去哪。
馬慧燕的鼻子一酸，聲音帶上了哭腔：“我在北京實在沒有地方去，外面天這麼冷，晚上我連睡覺的地方都找不到。我們在一起過日子整整十年，家裡難道就容不下我暫時躲一躲？”等疫情平安了我在出來打工不行嗎？
“那是你的事，我管不著。北京那麼大，你不會自己想辦法？別跟我說這些，我這邊不方便。”男人冷冰冰地回覆。
馬慧燕急得眼眶通紅：“我能有什麼辦法？活全部停了，沒有收入，旅館一天要好幾百，我耗不起。咱們是夫妻啊！”
“夫妻又怎麼樣？現在特殊時期，你回來添麻煩，我不接納。”說完這句話，對方首接就要結束通話。
馬慧燕慌忙喊住他：“你先別掛！我跟了你十年，勤勤懇懇，從來沒有虧欠過家裡半分，遇上難處你就把我往外推？”
電話裡傳來男人嗤笑一聲：“別跟我講十年不十年，日子過不下去那就不過。你在北京自己解決，不要來找我。”
“你就真忍心，讓我一個女人寒冬臘月流落街頭？”馬慧燕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“那是你的處境，跟我無關。”
“你就一點情分都不念？”
“沒什麼好說的，就這樣。”
“啪”的一聲，電話首接被對方結束通話。
馬慧燕握著手機站在街邊，寒風捲過來，布包的帶子勒著她的胳膊。她反覆撥打丈夫的號碼，可那邊首接拒接，再打過去就變成忙音。十年相伴，到頭來危難當頭，被自己的丈夫拒之門外。
街上來往行人稀少，沒有人停下來過問她的難處。萬般走投無路，她翻遍通訊錄，最後撥通了我的電話。
電話接通，我就聽見那邊壓抑不住的哭聲。
我連忙問：“慧燕？怎麼了，大晚上你哭什麼？出什麼事了？”
她抽抽搭搭，說話斷斷續續：“姐……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。家政那邊不讓留宿，我被趕出來了，現在站在大街上，沒有地方睡覺。我給我石家莊的丈夫打電話，他不肯讓我回家，首接把我電話掛了，再打也不接。”
我心裡猛地一沉：“怎麼會鬧成這個樣子？外面夜裡多冷，你現在在哪條街上？”
“就在家政公司門口，我拎著全部行李，不知道該往哪裡走。身上錢不多，住不起賓館。”馬慧燕一邊說，一邊嗚咽，“我出來打工這麼多年，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無助。本以為夫妻好歹有個退路，誰知道遇上難處，他首接撒手不管我。”
我聽著她哭訴，心口堵得難受，都是在外謀生的女人，最懂這種孤苦無依的滋味。
我當即跟她說：“你別在大街上凍著了，別再給他打電話，求這種人沒有用。你首接打車來我家，我家裡有空地方，你先來我這邊落腳，先躲過這一關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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