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幾，天終於暖了些。郝國富洗完澡，躺在床上，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，心裡卻沒半點輕鬆的念頭。他想起白天工地上的事，想起秀蘭說的話，想起孩子期待的眼神，突然覺得，自己這一輩子，好像就這麼被困在這爛襠褲裡，想掙扎卻怎麼也掙扎不出去。
王二柱從外面進來，看到他躺在床上，忍不住笑了：“國富，咋還沒起？工地上今天有活幹，早點去掙點錢。”
郝國富沒動，只是翻了個身，看著王二柱，聲音有些疲憊：“今天不想去了，想歇一天。”
“歇啥？”王二柱走到床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這天天歇，啥時候能給娃買新衣服，給秀蘭買新棉襖？再說，你那爛襠褲，還得補呢。”
郝國富沒說話，只是盯著天花板，心裡卻像壓了一塊石頭。他知道王二柱說的對，可他就是提不起勁。
王二柱見他沒動靜，也沒再勸，只是從兜裡掏出一個饅頭，放在他床頭：“這是早上給你留的，熱一下再吃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走了出去。工棚外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，灑在郝國富的臉上，暖洋洋的。可他卻覺得，這陽光像隔著一層紗，怎麼也暖不熱他冰冷的心。
他拿起床頭的饅頭，咬了一口，硬邦邦的，沒什麼味道。他想起秀蘭早上給他做的早飯，也是硬邦邦的饅頭，就著鹹菜，卻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國富，你咋不吃？”秀蘭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，她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，放在他面前，“是不是不好吃？”
郝國富搖了搖頭，拿起饅頭，咬了一大口：“好吃，就是有點硬。”
秀蘭笑了笑，坐在他身邊，拿起針線，開始給他縫補褲子。“對了，今天工地上的老闆說，要給大家漲工資，你要不要去？”
郝國富愣了一下，隨即搖了搖頭：“不去了，就在家歇一天。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腿，像是在掂量什麼。“再說，我這爛襠褲，也該換了。”
秀蘭沒說話，只是低頭縫補著，針腳細密而整齊。她知道郝國富的脾氣，一旦決定的事，很難改變。
“對了，”秀蘭突然抬起頭，看著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今天我去買菜，看到一家服裝店，裡面有賣新內褲的，才二十塊錢一條，你要不要買兩條？”
郝國富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不用了，我這舊的還能穿。再說，咱現在錢緊張，省點是點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有些低沉：“等年底結了賬，給你買件新棉襖，再給娃買雙新鞋子。”
秀蘭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，只是繼續給他縫補褲子。她知道郝國富心裡的想法，也知道他為這個家付出的努力。
工地上的工友們還在幹活，攪拌機的轟鳴聲、鋼筋碰撞的聲音，交織在一起，像一首沉悶的交響曲。郝國富卻躺在工棚裡，看著窗外的陽光，心裡卻在盤算著：等年底結了賬，一定要給秀蘭買件新棉襖，給娃買雙新鞋子，再給自己買條新內褲。
可他也知道，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。老闆拖欠工資的事，時有發生，他能不能拿到錢，還是個未知數。
王二柱又走了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個手機，笑著對他說：“國富，你看，我剛下載的抖音，上面有好多好看的影片，你要不要看看？”
郝國富接過手機，點開了抖音。螢幕上滑過一個又一個影片，最後停在一個關於“爛襠褲”的影片上。影片裡，一個老人穿著破洞的爛襠褲，坐在田埂上，對著鏡頭喊：“誰給我買條新褲子，我就跟誰走！”
首播間裡一片鬨笑，彈幕刷得飛快。郝國富看著影片，心裡卻突然酸酸的。他想起自己的爛襠褲，想起秀蘭縫補的樣子，想起工友們的無奈，突然覺得，這爛襠褲，就像他的人生一樣，滿是補丁，卻又不得不繼續穿下去。
“國富，咋了？”王二柱看到他臉色不對，關切地問，“是不是不舒服？”
郝國富搖了搖頭，把手機還給王二柱，聲音有些沙啞：“沒事，就是有點累。”
他躺回床上，閉上眼睛，心裡卻在想：等年底結了賬，一定要給秀蘭買件新棉襖，給娃買雙新鞋子，再給自己買條新內褲。
可現實卻像一堵牆，擋在他面前。他知道，想要走出這堵牆，很難很難。
王二柱嘆了口氣，坐在他身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國富，別想了，好好幹，總會有希望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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