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陀螺夫妻》第五章：黃河灘的陀螺
兒子出生那天，是開春。
黃河邊的柳樹剛冒芽，風裡還帶著冬天的寒氣，可陽光己經暖了。蘇轉躺在洛陽婦幼保健院的病床上，看著窗外的陽光，聽著隔壁產房裡傳出來的嬰兒哭聲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沈百發在走廊裡來回走，走了一夜，鞋底都快磨破了。護士出來說“生了，兒子，七斤二兩”的時候，他腿一軟，差點跪在地上。
他抱著兒子，手都在抖。
那小東西皺巴巴的，眼睛還沒睜開，小嘴一努一努的，像個剛出殼的小鳥。沈百發看著那張小臉，看著那個小小的鼻子、小小的嘴，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，掉在襁褓上。
“兒子，”他聲音發抖，“我沈百發有兒子了。”
他五十多了，三個閨女，這是第一個兒子。他以前做夢都想有個兒子，可馬大妮生了老三之後，身體就不行了，再也沒懷上。後來有錢了，他也在外面有過人，可都沒懷上。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，認命了。
沒想到，老天爺在最後，給了他一個兒子。
“蘇妹子，”他握著蘇轉的手，“謝謝你。謝謝你。”
蘇轉躺在床上，臉色蒼白，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她累壞了。三十三歲生頭胎，折騰了一天一夜，差點沒挺過來。可看到沈百發那個樣子，看到他抱著兒子哭成那樣，她忽然覺得，這一遭，也值了。
沈百發給孩子起名叫沈繼發。繼承的繼，發家的發。
“繼發，”他抱著兒子，對著那張小臉說，“兒子，你記住，你爸叫沈百發，黃河灘上刨食刨出來的。你以後，要比爸有出息，要比爸強。”
蘇轉躺在床上，看著他，忽然想起周尋。
周尋知道孩子生了沒有？他會不會問？他會不會想來看看？
她拿出手機，看著周尋的號碼，看了很久，最後還是按了下去。
電話響了很久，才接通。
“喂。”周尋的聲音還是那樣，平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。
“生了，”蘇轉說，“兒子，七斤二兩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周尋說：“好。”
“你……你要不要來看看？”
又沉默了一會兒。蘇轉能聽見電話那頭有嗡嗡的聲音，是陀螺在轉。
“店裡走不開，”周尋說，“前幾天進了批貨，還沒收拾好。”
蘇轉沒說話。她知道，不是店裡走不開，是他不想來。
“那個象牙陀螺，”周尋說，“清朝的那個，我修好了。等你回來拿。”
蘇轉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。
“周尋，”她聲音哽咽，“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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