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轉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，第一個電話不是打給沈百發的，也不是打給周尋的。
她打給了一個叫汪海的人。
電話響了很久，沒人接。她又打了一遍，還是沒人接。第三遍的時候，她放棄了，握著手機坐在洛陽那套房子的落地窗前，看著開元湖的音樂噴泉一柱一柱地噴起來，又落下去，落得一湖碎光。
汪海是她在省城時的客戶，做進出口貿易的，西十出頭，離異，開一輛保時捷，手腕上的表比沈百發那塊還貴。他是那種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見的人，不是因為他多好看，是因為他身上的那種氣派——那種從小在城市長大、受過良好教育、見過世面的氣派。
和沈百發完全不一樣。
蘇轉認識他，是在辭職前半年。那時候她還在廣告公司，汪海是她們的大客戶，出手闊綽，要求也多。一來二去就熟了。熟了之後，汪海開始約她吃飯，一開始是談工作，後來就不談了。
蘇轉沒拒絕。
為什麼不拒絕？她後來想過很多次。也許是因為周尋太沉默了，也許是因為汪海太熱烈了，也許只是因為——她三十多歲了，想在被生活抽成陀螺之前，最後任性一次。
汪海帶她去高檔餐廳，送她名牌包，在她耳邊說那些周尋一輩子都不會說的話。他說她眼睛好看，說她是他在這個城市見過的最特別的女人，說他離婚五年了，第一次遇到讓他心動的人。
蘇轉知道那些話是假的，至少不全是真的。可她聽著，還是覺得高興。
周尋從來不誇她。周尋只會修東西。
她和汪海的關係，斷斷續續持續了半年。她辭職搬去小香港之後，兩人就淡了。偶爾發個微信，打個電話，再沒見過面。
首到那天。
那是沈百發在西霞院派出所出事之後第三天。
蘇轉心裡亂得很。沈百發握著她的手哭，說他老婆快死了，說他不是人，說他這輩子沒聽過人跟他說那些話。那些話讓蘇轉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，可她又說不清那是什麼東西。
她想找個人說說。
周尋？不行。她不知道怎麼跟周尋說。
沈百發？更不行。他自己都亂成一團。
她想到了汪海。
她給汪海發了個微信，說自己在洛陽，問他有沒有空見個面。
汪海回得很快：有空，你在哪兒？我去接你。
那天下午，汪海開車帶她去洛陽老城區的一傢俬房菜館，環境雅緻，菜也精緻。她喝了點酒，話就多了，把沈百發的事、周尋的事、小香港的事，亂七八糟說了一堆。
汪海聽著，偶爾點點頭，偶爾問一句，大多數時候就那麼看著她。他的眼睛裡有種東西，蘇轉說不上來是什麼，但她知道，那東西讓她覺得安心。
吃完飯，汪海說：“去我那兒坐坐？”
蘇轉猶豫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
汪海在洛陽也有套房，比沈百發那套小一點，但裝修得更講究。牆上掛著畫，架子上擺著從世界各地帶回來的小玩意兒。他給她泡茶，放音樂，和她聊天。
後來，就沒再聊了。
那幾天，蘇轉在洛陽待了三天。三天裡，她和汪海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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