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決定，不是想出來的，是那一刻從她心裡自己冒出來的。像黃河灘上的野草，不管你怎麼踩，它都要從土裡鑽出來。
“姓沈。”她說。
沈百發的眼睛亮了。周尋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修。
那兩個字說出來之後，蘇轉知道自己沒有回頭路了。
後來的事，就像她說的那樣發展了。
沈百發給她在洛陽買了房，她生下兒子，取名沈繼發。沈百發高興得像個孩子，抱著兒子不撒手，親了又親。周尋繼續在小香港開店，修他的陀螺，偶爾發個微信，問她孩子好不好。
汪海呢？
汪海不知道這件事。
蘇轉沒告訴他。一開始是不確定，後來確定了，就更不能說了。怎麼開口？說“我給你生了個兒子，但孩子的戶口本上寫的是別人的姓”？說“孩子他爸以為他是親爹，每天高興得不得了，其實他不是”？
說不出口。
可她有時候會想，汪海要是知道了，會怎樣？
會高興？會生氣？會讓她把孩子給他？會讓她打掉？會從此消失？
她不知道。她也不敢知道。
所以她選擇沉默。
這個秘密，像一顆埋在地裡的種子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芽。
那天下午，蘇轉帶著繼發在小香港的街上散步。孩子一歲多了，己經會走路，會叫“爸爸”——叫的是沈百發。沈百發每次聽見，都笑得合不攏嘴，抱起兒子親了又親。
走到“陀螺夫妻”店門口，蘇轉停住了。
店還在。透過玻璃，她看見周尋在櫃檯後面，低頭修著什麼。店裡還是那些陀螺，擺得整整齊齊的，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她站了一會兒，想進去，又沒進去。
繼發拽著她的手，奶聲奶氣地問：“媽媽，那是誰？”
蘇轉低頭看著他，看著那張小臉。那眉眼，那鼻子，那嘴，像誰呢？有時候像沈百發，有時候又不太像。她看了又看，還是看不出來。
“那是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那是媽媽的朋友。”
繼發“哦”了一聲，又去追路邊的一隻小狗了。
蘇轉抬起頭，透過玻璃，看見周尋正好也抬起頭。兩人隔著玻璃對視了一眼。周尋衝她點了點頭，又低下頭，繼續修他的東西。
她沒有進去。
她牽著繼發，慢慢往前走。走過“阿珍美髮”，那個“發”字還在，在午後的陽光下，懶洋洋地亮著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天在派出所，阿珍站在旁邊，冷笑地看著她。阿珍的眼神她記得很清楚，那眼神里全是嘲諷和不屑，好像在說：你跟我有什麼區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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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續待，完章六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