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為,離開了老家,那些糟心事就會被風吹散。可她沒想到,人心的險惡,遠比她想象的要深。
那是她在醫院門口擺攤的第十年,生意己經很穩定了。每天來吃漿麵條、拌蒸麵的人絡繹不絕,都是衝著她的手藝來的。二哥家的嫂子找上門來,一臉堆笑:“三弟妹,你看俺們家那個親戚,在家閒著也是閒著,能不能讓她來跟你學學做生意?你看你這生意這麼好,帶帶她唄。”
江平月心軟。都是親戚,她抹不開面子。她想著,多個人多個照應,反正手藝也不是什麼秘密。於是,她毫無保留地教那個親戚怎麼熬漿麵條的湯,怎麼蒸麵才筋道,怎麼招呼客人,甚至把自己的進貨渠道都告訴了她。
那個親戚學得很快,沒幾個月就上手了。江平月還幫她在自己攤位旁邊找了個位置,想著互相有個照應。
可她萬萬沒想到,這竟是引狼入室。
親戚的生意漸漸好起來,看著江平月的攤位人更多,心裡就不平衡了。她開始搶位置,把攤子往江平月這邊挪,還故意壓低價格,搶江平月的客人。
江平月忍了幾次,想著都是親戚,別傷了和氣。可那親戚得寸進尺,有一次竟然首接把攤子擺在了江平月的正對面,還對著客人喊:“俺家的面比她家便宜!味道比她家好!”
江平月的兒子年輕氣盛,看不下去,衝上去跟她理論。兩人越吵越兇,最後動了手。警察來了,把兒子和那個親戚都帶走了。
江平月趕到派出所的時候,腿都軟了。她聽見那個親戚在警察面前哭哭啼啼,顛倒黑白,說兒子先動手打人,還說江平月故意排擠她。
江平月氣得渾身發抖,她想跟警察解釋,可那親戚一口咬定是兒子的錯。她趕緊給二哥打電話,哭著說:“二哥,你快來吧!你家親戚顛倒黑白,俺兒子要吃虧了!”
她以為,二哥會幫她說話。畢竟,是她手把手教的那個親戚做生意。
可二哥來了之後,卻拉著她到一邊,皺著眉說:“三弟妹,這事就算了吧。都是親戚,鬧大了不好看。你讓你兒子道個歉,這事就過去了。”
江平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二哥!是她先搶位置,先罵人!是她先動手的!你怎麼能讓俺兒子道歉?”
二哥嘆了口氣:“她畢竟是你嫂子的親戚,俺們總得給她點面子。再說了,你兒子也動手了,這事鬧到法院,對誰都不好。”
那一刻,江平月的心涼透了。她看著二哥躲閃的眼神,忽然明白了,在二哥心裡,她這個弟媳婦,終究是外人。
最後,警察調解了半天,兒子還是被拘留了十幾天。
兒子從派出所出來那天,瘦了一圈,眼神里滿是委屈。江平月抱著兒子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,砸在兒子的肩膀上。
那個親戚,再也沒在醫院門口出現過。聽說她換了個地方擺攤,生意卻大不如前。江平月沒再打聽,也沒再恨過。她只是覺得,人心這東西,太複雜了。她這輩子,最後悔的事,就是太實在,太不懂人性。
後來,老家的親戚們來洛陽,第一站永遠是她家。侄兒成家,她包了厚厚的紅包;侄女出嫁,她忙前忙後,比自己嫁女兒還上心。有人說她傻,說她忘了以前的事。
江平月只是笑笑,不說話。
她不是忘了,只是不想再計較了。人這一輩子,窩囊氣誰沒受過?受過了,哭過了,疼過了,也就長大了。那些算計,那些傷害,就像扎進肉裡的刺,拔出來會疼,可留在肉裡,只會更疼。不如就讓它慢慢結痂,變成一道疤,提醒自己以後要多留個心眼。
男人遞過來一杯熱水,碰了碰她的胳膊:“想啥呢?菜都擇完了。”
江平月回過神,把擇好的菠菜放進盆裡,衝男人笑了笑:“沒想啥。就是覺得,這輩子啊,能平平安安把孩子們拉扯大,就夠了。”
巷口傳來孩子們的笑聲,是她的孫子孫女放學了。江平月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朝著巷口走去。路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像一條通往遠方的路。
這條路,她走了大半輩子,有泥濘,有坎坷,有窩囊,有委屈。可走著走著,就走出來了。
她想起婆婆以前說過的話:“人心換人心,西兩換半斤。可要是換不來,也別較真。日子是自己過的,不是過給別人看的。”
江平月笑了笑,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。是啊,日子是自己的。那些往事,就像一陣風,吹過了,就散了。留在心裡的,不是恨,不是怨,而是一份通透。
往後的日子,還是要守著這個小飯館,守著男人,守著兒孫,守著這人間煙火。
。了夠就,樣這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