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陀螺夫妻》第203章 浮華迷途(1)

作者:楊適存·4小時前

圍城內外:餘燼

作者:楊適存

陳立東租下了馬路邊的兩層門面房,紅底金字的“立東建材”招牌掛上去的那天,放了足足一掛一千響的鞭炮,噼裡啪啦的響聲傳遍了半條街。貨車開進開出,瓷磚、水泥、沙子堆得像小山。他僱了兩個夥計,自己成了甩手掌櫃,每天穿著嶄新的西裝,繫著領帶,跟著包工頭們出入酒店飯館。

酒桌上的菜,比當年的餃子不知豐盛了多少倍。龍蝦、鮑魚、海參,擺滿了一桌子。陳立東舉著酒杯,和一群老闆推杯換盞,酒喝得越多,心裡的野心就越大。他看著身邊那些穿金戴銀、出手闊綽的老闆,再想起蘇晚晴那雙粗糙的、佈滿老繭的手,想起她總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,突然覺得,自己以前的日子,過得太憋屈了。

孟瑤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。

她是酒店的服務員,二十出頭的年紀,年輕,漂亮,眼睛像含著水,笑起來的時候,嘴角有兩個小小的梨渦。她端著酒杯走到陳立東身邊,手指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,聲音嬌滴滴的,像棉花糖似的:“陳老闆,您真厲害,這麼年輕就開了這麼大的店,真是年輕有為。”

她的指甲塗著鮮豔的大紅色,她的身上噴著好聞的香水,她的笑容,比蘇晚晴的叮囑要動人得多。陳立東的身體僵了一下,隨即放鬆下來。他端起酒杯,和她碰了一下,酒液濺到襯衫上,留下一片深色的漬跡。孟瑤拿出紙巾,小心翼翼地幫他擦著,指尖不經意地劃過他的手腕,惹得他心頭一陣發麻。

從那天起,陳立東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。有時候是深夜,有時候乾脆徹夜不歸。他身上的香水味越來越濃,蓋住了曾經的水泥味和汗味。蘇晚晴給他洗襯衫時,總能聞到那股陌生的、甜膩的味道。她問過他,他說,是客戶身上沾的,應酬難免。他的眼神躲閃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
蘇晚晴的心,一點點沉了下去。她依舊每天守著賬本,算著那些越來越大的數字,可心裡的踏實感,卻越來越少。她看著陳立東越來越光鮮的穿著,越來越疏遠的態度,常常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門面房裡,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,發呆。有時候,她會拿出那條細細的金項鍊,摩挲著那顆心形吊墜,想起那個雪夜的煤爐,想起那句“頓頓有肉”的承諾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,悶得發慌。

這天傍晚,陳立東剛談成一筆大生意,被幾個老闆拉著喝了幾杯,腳步虛浮地走進酒店包間旁的休息室。孟瑤正坐在沙發上,手裡拿著手機打電話,見他進來,連忙掛了電話,起身迎上去,順手接過他的西裝外套:“陳老闆,您可算回來了,等您好久了。”

休息室的電視正開著,螢幕上赫然是小浪底大壩截流的首播畫面。主持人激昂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:“各位觀眾朋友們,現在我們看到的是黃河小浪底水利樞紐工程截流的關鍵時刻!挖掘機正在向龍口填築石料,這是造福子孫後代的世紀工程……”

電視裡,數十臺挖掘機、裝載機同時作業,巨大的石料被源源不斷地填入洶湧的黃河龍口,渾濁的河水被逐步逼向預定河道,現場的歡呼聲、機器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,震耳欲聾。陳立東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,他盯著螢幕,眼神發亮——孟津離小浪底不遠,這幾年,誰都在說小浪底的好,說這大壩建成,黃河兩岸的百姓再也不用怕洪水,還能灌溉良田、發電照明。

“真壯觀啊。”陳立東喃喃自語,順勢坐在沙發上,孟瑤挨著他坐下,身上的香水味縈繞在鼻尖。

“是啊,”孟瑤歪著頭看他,手指輕輕撩了撩耳邊的碎髮,“我老家就在黃河南岸,小時候總聽大人說,黃河發大水,房子都被衝跑了。現在好了,有了這大壩,再也不怕了。”

她說著,微微側身,故意將自己的襯衣領口往下拉了拉,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。她的動作很自然,眼神卻帶著幾分勾人的笑意,抬眼看向陳立東,聲音壓低了幾分,帶著一絲曖昧:“陳老闆,您說,這大壩截流成功了,是不是該好好慶祝一下?”

陳立東的目光落在她的領口,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。他能看懂孟瑤的眼神,能明白她這個動作裡的暗示。電視裡的歡呼聲越來越高,主持人高喊著“截流成功”,現場飄起了綵帶,而陳立東的心思,早己不在首播上。

他轉頭看向孟瑤,她的眼睛像含著一汪春水,笑靨如花。那一刻,他想起了蘇晚晴——想起蘇晚晴總是穿著高領的舊毛衣,想起她那雙粗糙的手,想起她對著賬本皺眉頭的樣子。兩相比較,孟瑤的年輕、漂亮、溫柔,像一劑毒藥,瞬間麻痺了他的神經。

“好啊,”陳立東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,“你說怎麼慶祝,就怎麼慶祝。”

孟瑤笑了,伸手挽住他的胳膊,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,電視裡的慶祝畫面還在播放,而休息室裡的氣氛,卻變得格外曖昧。

陳立東和孟瑤的關係,從這天起,徹底越過了界限。他給她買名牌包,買高檔化妝品,買最新款的手機。他甚至在城郊的高檔小區裡,給她買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,房產證上,明明白白寫著孟瑤的名字。他覺得,這才是男人該過的日子。孟瑤年輕漂亮,會撒嬌,會哄他開心,會捧著他說“陳老闆最厲害”,不像蘇晚晴,只會嘮叨著“穩著點”“別亂花錢”,掃他的興。

那天,蘇晚晴去城裡給夥計們買勞保用品,路過一家珠寶店,竟看到陳立東和孟瑤牽著手走出來。孟瑤脖子上戴著一條比她那條粗得多的金項鍊,吊墜是一隻閃閃發光的金鳳凰。她手裡拎著好幾個印著名牌logo的袋子,笑靨如花。陳立東攬著她的腰,低頭跟她說著什麼,眼神里的溫柔,是蘇晚晴很久沒見過的。

蘇晚晴的腳步,像被釘在了地上。她看著他們上了陳立東的新車——一輛黑色的小轎車,是他前幾天剛買的。車子絕塵而去,揚起一陣塵土,迷了她的眼。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,疼得她喘不過氣。她站在原地,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,首到眼睛發酸,才緩緩地轉過身,一步一步地往回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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