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說，我己經把自己弄丟了。我每天上班、下班、管孩子、做家務，像個陀螺一樣轉，轉到不知道自己是誰了。我怕有一天我連你也丟了，丟到連你站在我面前，我都不知道我還在不在乎你。”
陳建平沉默了很久。他走到沙發前坐下來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低著頭。
“方小蕙，”他說，“我也怕。”
“你怕什麼？”
“我怕我配不上你。你是大學生，是護士長，懂那麼多東西。我就是個工地上跑腿的，初中畢業，什麼都不會。我怕你覺得我沒用，怕你覺得跟了我吃虧了。”
方小蕙愣住了。
她從來沒有想過陳建平會這樣想。在她的眼裡，陳建平是家裡的頂樑柱，是那個每天早出晚歸、拼命掙錢的人。她以為他很有底氣，很有安全感，從來沒有想過他也會自卑，也會害怕。
“你為什麼會這樣想？”她問。
“因為我就是這樣想的。”他抬起頭，看著她，“你知不知道，每次你去參加同學聚會回來，我都不敢問你見了誰、聊了什麼。我怕你說誰誰誰的老公開了公司、買了別墅，我怕你說誰誰誰又升了職、出了國。我怕你覺得我不如他們。”
方小蕙的眼眶紅了。
“陳建平，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。”
“我知道你沒有。但我控制不住自己。我就是會這樣想。”
兩個人坐在沙發上，中間隔著半個座位的距離。電視關著，客廳裡很安靜，只有牆上的鐘在走，滴答，滴答。
“你知道嗎，”方小蕙說，“我今天翻到我們的結婚照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照片裡的我們，笑得真傻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不起來最後一次那樣笑是什麼時候了。”
陳建平沒有說話。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很粗糙，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灰泥，掌心有厚厚的繭子。但他的手很暖，暖得她想哭。
“方小蕙，”他說，“我們是不是把什麼東西弄丟了？”
她點了點頭。
“還能找回來嗎？”
她想了想，說：“不知道。但我想試試。”
“怎麼試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但至少……我們得先停下來，看看自己還剩什麼。”
他握緊了她的手，沒有說話。
那天晚上，他們坐在沙發上，說了很多話。說小雨的學習，說陳建平工地上那個刁鑽的甲方，說方小蕙科室裡那個難纏的病人，說他們剛結婚時租的那間沒有空調的房子，說戀愛時在操場上走了一圈又一圈的夜晚。說到後來，兩個人都累了，靠著沙發背，頭挨著頭。
“陳建平，”方小蕙說，“我以前聽一個來訪者說過一句話，我一首記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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