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二十七歲的自己，在酒桌上拍著桌子說“我陳明遠三年之內要開公司”，旁邊的人鼓掌叫好，他得意洋洋，覺得全世界都是他的。
他想起自己借了親戚的錢，承諾半年還清，半年之後連個電話都不打，人家來問，他還嫌人家煩。
他想起劉芸懷孕的時候，他在外面應酬到半夜，回家倒頭就睡，第二天劉芸說肚子不舒服，他說“你自己去醫院看看，我忙著呢”。
他想起他媽打電話來說家裡的老房子漏雨了，他說“等我掙了大錢給你蓋新的”，然後掛了電話，轉頭請客戶吃了一頓兩千塊的飯。
他想起來了。
他想起來了。
他欠的，不只是錢。
七
老頭說：“我給你講個故事。”
陳明遠點頭。
“從前有個人，跟你一樣，也是陀螺入命。他年輕的時候順風順水，發了財，娶了妻，買了房，買了車，走路都橫著走。他看不起窮人，覺得窮都是懶。他跟朋友吃飯，永遠是他在說，別人在聽。他說什麼？說他多厲害，多有本事，多會掙錢。朋友不愛聽，他不覺得，他覺得人家是嫉妒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陳明遠問。
“後來，他倒了。生意垮了，老婆跑了，朋友散了。他欠了一屁股債，蹲在出租屋裡，連泡麵都吃不起。他恨天恨地恨命，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他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他遇到一個人，跟他說了一段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老頭看著陳明遠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負債，是老天最輕的懲罰。”
陳明遠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你聽好了，”老頭說，“老天要罰一個人，有千百種法子。它可以讓你重病纏身，躺在ICU裡，渾身插滿管子，一天兩萬塊，讓你死不了也活不好。它可以讓你家破人亡，讓你眼睜睜看著你媽你老婆你孩子出車禍、得癌症、跳了樓，你連哭都哭不出來。它可以讓你斷子絕孫，讓你陳家的香火到你這裡就斷了，百年之後連個上墳的人都沒有。”
老頭的眼神變得凌厲。
“可它沒有。它只是讓你欠了錢。一百三十萬，多嗎？多。可你手腳還在，腦子還在，你還能送外賣，還能搬磚，還能掙錢。你媽還在，你老婆還在，你孩子還在。你的債主們沒有砍你的手，沒有要你的命，他們只是要你還錢。你知不知道，這己經是老天對你最大的慈悲了？”
陳明遠的眼淚掉下來了。
“你知道老天為什麼要讓你欠債嗎？”老頭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，“不是要你死，是要你低下頭。你以前太傲了，太狂了，太把自己當回事了。你覺得你比別人聰明，比別人能幹，比別人有本事。你看不起這個，瞧不上那個，說話做事不留餘地。你在酒桌上吹過的牛、誇下的海口、許過的承諾，全是你欠下的口業。你對劉芸的冷落、對親戚的敷衍、對你媽的虧欠，全是你欠下的情債。你走過的捷徑、佔過的便宜、耍過的小聰明，全是你欠下的惡因。”
“這些業，這些債，這些因，老天一筆一筆給你記著。它要你還。它讓你欠錢，是因為錢是最容易還的。錢還了，債清了，你的賬就消了。可如果你不低頭，不反省，不改，那下一次，就不是欠錢這麼簡單了。”
“下一次，”老頭說，“就是重病。就是家破。就是人亡。”
陳明遠蹲在天橋上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他身後是車水馬龍，是來來往往的人，是這座冷漠的城市。他面前是一個素不相識的老頭，說了他這輩子聽過的最重的話。
他哭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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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因惡債業口的往過省反來下靜能，妄狂慢傲的己自見看，頭下低能我讓是，力的上錢金是只債負，亡人破家我讓有沒，纏病重我讓有沒它，罰懲的輕最天老是債負。無一生半草潦，苦知不間人來初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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