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過的。店員說：“好的，請稍等。”她站在他旁邊，低頭看手機，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打字，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他的咖啡好了。他拿起來，轉身要走。她忽然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，讓他愣了一下。不是因為她好看——她不算好看，至少第一眼不算。是因為她的眼神。那種眼神，他見過。那是他照鏡子的時候，在鏡子裡看見過的眼神——疲憊，空洞，像一口枯井，井底有一點點水光，可你看不見那水光是在反射什麼，還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。
他走出咖啡館，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來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停下來。他站在寒風裡，手裡端著咖啡，回頭看了一眼咖啡館的玻璃窗。她坐在窗邊，雙手捧著杯子，低頭看著杯裡的拉花，一動不動。
他站在那兒，看了她很久。然後他轉身走了。
第二天，他又去了那家咖啡館。不是刻意的，是……他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。他告訴自己：我就是想喝杯咖啡。可他知道，他在等一個人。
她沒有來。
第三天，她來了。還是那件黑色羽絨服，還是亂糟糟的頭髮，還是紅紅的眼睛。她推門進來的時候，看見他，微微愣了一下。他也看見了她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說：“你好。”
她說：“你好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，他說：“我請你喝咖啡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拒絕，也沒有答應。她說：“我自己買。”
他笑了，說：“行。”
她買了拿鐵，多糖。他坐在她對面，兩個陌生人，隔著一張小小的圓桌，各自捧著杯子，誰都沒說話。
沉默了很久。她忽然說：“你是不是也有心事？”
他愣住了。
她說：“你的眼睛跟我一樣。”
他問：“什麼？”
她說：“空的。”
他沒有說話。他低頭看著杯裡的咖啡，黑色的，苦的，不加糖不加奶。他以前覺得美式咖啡太難喝，可現在他習慣了。不是喜歡，是習慣。就像他習慣了心裡的那個空洞，習慣了不去填它，習慣了帶著它過日子。
她說：“我叫沈千語。”
他說：“林知遠。”
她說：“你是老師？”
他點頭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她指了指他手裡拿著的作文字。他低頭一看，笑了。他下了課首接來的，手裡還攥著一摞學生的作文。
她說：“教什麼的？”
“語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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