柱子看到“柱子買菸兩塊”這一行，愣了一下。他確實抽菸，抽最便宜的那種，兩塊一包，一包能抽三天。他沒想到秀芬連這個都記著，更沒想到，她從來沒說過他。
他把本子放回去，從那以後，煙就戒了。
秀芬發現他不抽菸了，問他：“咋不抽了？”
柱子說：“不想抽了。”
秀芬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什麼。可那天晚上，她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：柱子戒菸了，省了兩塊錢。
八
孩子上初中的時候，柱子西十二了。
西十二歲的柱子，頭髮白了一半，腰也彎了，手上的老繭厚得像一層殼。可他每天還是天不亮就出門，晚上摸黑才回來。
秀芬也老了，臉上的皺紋多了，手也粗糙了，可她還是每天把飯做好，等著柱子回來吃。
那一年，鎮上的路修好了，騎車的人少了，開車的多了，修腳踏車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。柱子急得睡不著覺，翻來覆去地想出路。
秀芬說：“要不，你學修摩托？”
柱子搖頭：“我不會。”
“學嘛，你連腳踏車都能修，摩托有啥難的？”
柱子想了想，覺得有道理。他拿出攢了好幾年的錢，買了一堆修摩托的工具和書，白天修腳踏車，晚上看書學修摩托。他識字不多，好多地方看不懂，就讓秀芬幫他看。秀芬念一句，他聽一句，聽懂了就記下來，聽不懂就讓秀芬再念一遍。
兩個人就這樣，一個念，一個聽，學了大半年。柱子終於學會了修摩托，在修車鋪門口掛了一塊新牌子：修腳踏車、摩托車。
生意慢慢好了起來，柱子的臉上也有了笑。
有一天，一個年輕人騎著一輛嶄新的摩托車來找他修，看了看他的手，猶豫了一下：“你……能修嗎？”
柱子笑了一下：“能，你放心。”
他蹲下來，用左手使扳手，用殘了的右手扶著，動作熟練，三兩下就把毛病找出來了。年輕人看了，豎了個大拇指：“師傅，手藝不錯！”
柱子站起來，擦了擦汗，憨憨地笑了。
那天晚上回家，他跟秀芬說了這件事，秀芬聽了，也笑了，笑得很開心。她說：“我就知道你能行。”
柱子說：“是你教我念的書。”
秀芬說：“我教你念書，你自己學的本事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都笑了。
九
孩子考上大學那年，柱子請了全村人喝酒。
他殺了一隻羊，擺了三桌，把最好的酒拿出來，挨個敬酒。他喝多了，臉紅得像關公，摟著兒子的肩膀，舌頭都大了：“你……你好好唸書，別跟爸似的，修一輩子車。”
兒子說：“爸，修車也挺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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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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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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