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歲月裡的酒，是心酸是發愁，半生奔波沒留下所有，敬自己一杯酒，別認輸別低頭，無非就是咬牙往前走。
——《敬歲月裡的酒》
一
趙淑芬把那盆君子蘭從陽臺上搬下來，放在客廳正中間，左看右看，怎麼看怎麼好看。
二十三年的君子蘭。
她嫁進這個家的第二年買的。那時候剛懷上兒子，手裡沒幾個錢，可她在花市一眼就看中了這盆花。賣花的老頭說，這花叫君子蘭，好養，皮實，一年開一次花，開花的時候紅紅火火，吉利。
她花了八塊錢買下來的。
八塊錢，那是她一天的菜錢。回到家，丈夫老周看了一眼，說：“八塊錢買盆草？你腦子有病吧？”
她沒吭聲。把花擺在窗臺上，天天澆水，天天看。
那盆花真爭氣。第二年就開了花，橘紅色的，一簇一簇，開得熱熱鬧鬧。老周看見了，沒說好，也沒說不好，只是“嗯”了一聲。
趙淑芬覺得那個“嗯”就是誇獎了。
後來的日子，兵荒馬亂。
兒子出生，她辭了工作，在家帶孩子。老周在廠裡上班，一個月掙西百多塊錢，養一家三口，緊巴巴的。她精打細算，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。可那盆君子蘭，她從沒虧待過。換土、施肥、澆水、擦葉子，比伺候自己還上心。
有一年冬天，屋裡太冷，君子蘭凍傷了，葉子發黃，蔫頭耷腦的。她心疼得不行，把花搬進臥室，放在暖氣片旁邊。老周說：“你對一盆花比對你男人都好。”
她說：“花不會跟我吵架。”
老周就不說話了。
那盆花陪了她二十三年。
從青年到中年，從滿頭黑髮到鬢角泛白。兒子從襁褓裡的小不點，長成了一米八幾的大小夥子。她從新媳婦，熬成了婆婆。
花也老了。
可每年春天，它還是會開花。一年比一年開得少，可顏色一年比一年紅。
趙淑芬覺得，這盆花跟她一樣。老了，可還撐著，還開著，還沒倒下。
二
兒子叫周曉。
趙淑芬給兒子取這個名字的時候，老周說：“曉什麼曉，叫周強多好，聽著硬氣。”
她說：“曉是清晨的意思，新的一天，有希望。”
老周沒再爭。
周曉確實給了她希望。
從小學習就好，一路考上重點大學，畢業留在省城，進了事業單位。後來又考了公務員，在省城紮下了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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