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芬想罵他，可張了張嘴，罵不出來。
她端起水壺，繼續澆花。
水從壺嘴裡流出來，順著土滲下去，無聲無息。
七
周曉和方媛離了婚。
房子賣了，還了貸款，剩下的錢一人一半。周曉分到手十二萬。
十二萬。
趙淑芬當初給了二十三萬。
她養了二十三年的花，被人連花盆端走了。端走也就算了，還回來的時候，花盆碎了，花也蔫了，只剩下幾片爛葉子。
老周氣得血壓升高，住了三天院。
趙淑芬沒哭。
她覺得哭不出來。
二十三年前，她花八塊錢買了那盆君子蘭。二十三年裡，她澆水、施肥、換土、擦葉子，看著它從小小一株長成一大盆。每年春天，它開花的時候，她會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看半天。
她覺得那盆花是她的命。
現在，命被人端走了。
可她還得活著。
八
周曉在省城待不下去了，回了縣城。
趙淑芬把家裡那間小臥室收拾出來，讓兒子住。周曉白天睡覺，晚上打遊戲，不出門，不說話，不吃飯。
趙淑芬把飯端到他床頭，他吃幾口就不吃了。
她把君子蘭搬到兒子房間的窗臺上。
“你看看這盆花。”她說。
周曉看了一眼，沒說話。
“這盆花我養了二十三年，”她說，“比你的歲數還大。有一年冬天差點凍死，我把它搬進臥室，放在暖氣片旁邊，活過來了。後來有一年我忘了澆水，葉子全黃了，我又把它救活了。每年春天它還開花，一年比一年少，可它還是開。”
周曉看著那盆花，眼圈紅了。
“你比這盆花還嬌氣？”趙淑芬說，“花都知道開花，你一個大男人，連花都不如？”
周曉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趙淑芬沒哄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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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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