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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內獨身
作者：楊適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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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空轉（續）
她試過耳塞，試過白噪音，試過等他睡著了自己再睡。都不行。她現在的睡眠像一隻驚弓之鳥，一點點動靜就能把她拽起來。
有一天晚上方遠回來，她又被他的呼嚕聲吵醒了。她推了他一下，他翻了個身，呼嚕停了半分鐘，然後又開始了。她又推了一下，這次用力大了點，他醒了，迷迷糊糊地說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你打呼嚕，”她說，“我睡不著。”
方遠沉默了幾秒，說了一句讓沈嵐至今都記得的話。
“你不能提前睡嗎？你睡了我再睡，你睡著了不就聽不見我打呼嚕了？”
沈嵐當時愣了一下。她想說：我哪知道你今天回不回來？你每次回來都不說具體時間，我等到十一二點，你回來了，我己經過了那個困勁兒了，我拿什麼提前睡？
但她沒說。她翻了個身，背對著他，說了一句：“睡吧。”
方遠可能以為這件事過去了。他沒有注意到，從那天晚上開始，沈嵐再也沒有跟他提過打呼嚕的事。不是問題解決了，是她放棄了。她開始在自己能睡著的時候抓緊睡，不等他了。他回來了，吵醒了，她就睜著眼睛看天花板，等他呼嚕聲小了再試著睡。睡不著的晚上，她就爬起來去客廳刷手機，刷到凌晨兩三點，困得不行了再回床上。
她沒跟他吵。
不是吵不贏，是不想吵。
他一個月才回來一兩次，每次待兩三天。就這麼幾天，她不想拿來吵架。她想的是：忍一忍就過去了，他走了我又能睡好了。
這種“忍一忍就過去了”的心態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，從睡眠問題蔓延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他回來的時候把髒衣服扔在洗衣機上，不放進桶裡，她忍了，自己幫他放進去。
他吃完飯不洗碗，擱在水槽裡，她忍了，自己洗了。
他在家的時候一天抽大半包煙，陽臺上全是菸灰，她忍了，自己掃了。
她不是沒脾氣，她只是不想把力氣花在這些事上。方遠回來那幾天，她己經很累了——不是身體上的累，是心裡的累。她在公司裡要應付老闆、協調部門、哄著下屬幹活，回到家還要哄自己不要發火。她覺得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，再拉一下就斷了。她不想斷，所以選擇鬆手。
但鬆手不是放下，是把那些情緒嚥下去。嚥下去的多了，胃裡就沉甸甸的，像堵了一塊石頭。
有一次方遠回來，沈嵐下班接了小禾到家，他己經在了。廚房裡沒有飯，客廳裡沒有收拾，他坐在沙發上打遊戲。沈嵐換了鞋，去廚房看了一眼——冰箱裡什麼都沒有，昨天的碗還泡在水槽裡，水己經涼透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出來問他：“你吃了嗎？”
“吃了，”方遠頭也沒抬，“叫了個外賣。”
“那我和小禾吃什麼呢？”
“你不是會做嗎？”
沈嵐站在客廳中間，看著方遠的後腦勺。她想說：我上了一天班，回來還要伺候你們爺倆？她想說：你就不能順手把碗洗了？她想說：你就不能去菜市場買點菜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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