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。”
他躺上去試了試，沒再說什麼。那天晚上他的呼嚕聲確實小了一點，但沈嵐還是沒睡好。不是因為呼嚕聲，是因為她在想一件事：他們之間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？是她變得太強了，還是他變得太懶了？還是說，他們從來就沒有真正合拍過，只是以前兩個人都有力氣去磨合，現在力氣用完了？
她想起有一次跟閨蜜林笑笑吃飯，笑笑問她：“你跟方遠現在還吵架嗎？”
沈嵐想了想說：“不吵了。”
“那挺好呀，”笑笑說，“說明磨合到位了。”
沈嵐搖了搖頭，說：“不是磨合到位了，是懶得吵了。你知道那種感覺嗎？就是你連吵架的力氣都不想花了，你覺得吵架也是浪費情緒，還不如把那個勁兒留著第二天上班用。”
笑笑看了她一眼，放下筷子：“沈嵐，你知道這種狀態叫什麼嗎？”
“叫什麼？”
“叫婚內獨身。”笑笑說，“就是你明明結了婚，但你過的日子跟一個人過沒什麼區別。你自己掙錢，自己吃飯，自己帶孩子，自己扛所有的事。你身邊那個人，就是一個跟你合租的室友，你們共同經營一個叫‘家庭’的專案，但你對這個專案己經沒有熱情了，你只是在做分內的事，等它自然結束。”
沈嵐當時笑了一下，說：“你這個詞造得還挺準。”
但她心裡清楚，笑笑說的每一個字，都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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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方遠回來，沈嵐正在給小禾吹頭髮。吹風機嗡嗡地響，她沒聽到門響，是方遠走到衛生間門口她才看到他。
“回來了？”她把吹風機關了。
“嗯。”方遠把包放下，“小禾，爸爸回來了。”
小禾扭過頭看了他一眼，說：“爸爸。”然後又把頭轉回去了。方遠伸手摸了摸小禾的頭髮，小禾縮了一下，不知道是不舒服還是不習慣。
沈嵐看到方遠的手懸在半空中，停了一秒，然後收回去了。
她把小禾的頭髮吹完，讓小禾去睡覺。小禾走了之後，衛生間裡只剩下她和方遠。鏡子裡的兩個人並排站著，沈嵐在塗面霜，方遠在刮鬍子。電動剃鬚刀嗡嗡響，和剛才吹風機的聲音差不多，一樣的白噪音，一樣的沒有內容。
“你吃飯了嗎？”沈嵐問。
“在服務區吃了個粽子。”
“那再吃點？有剩菜。”
“不用了，不餓。”
沉默。剃鬚刀停了。方遠把臉擦乾淨，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，又看了看沈嵐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瘦了？”他問。
沈嵐愣了一下。她己經不記得方遠上次問她“你是不是瘦了”是什麼時候了。可能是去年，可能是前年，也可能從來沒有。
“沒有吧，”她說，“體重沒變。”
“哦。”方遠點了點頭，“那可能是我的錯覺。”
然後他去洗澡了。沈嵐站在原地，手裡捏著面霜的瓶子，心裡有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不是感動，不是驚喜，是一種類似於“被提醒了”的感覺——提醒她，這個男人偶爾還是會看她一眼的，偶爾還是會注意到她身上的變化的。只是這種“偶爾”，己經不足以改變任何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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