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紅 杏花白
序章 歌聲起處是故鄉
二〇二六年，深秋。
北京保利劇院，燈光暗下。
臺下座無虛席。有人是從山西趕來的，有人是從太行山裡來的，有人是從大洋彼岸飛回來的。他們坐在黑暗中，等著同一首歌。
舞臺中央只留一束追光。光裡站著一個女人，穿藏青色旗袍，短髮，不施粉黛。她叫傅敏，三十二歲，廣告公司策劃總監，此刻站在這裡，不是來領獎的，不是來演講的，是來聽一首歌的。
一首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聽的歌。
追光旁邊，走上一個老人。七十多歲，背微駝，頭髮全白了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像太行山頂上的星星。他手裡沒有話筒，沒有樂譜，只有一雙手，粗糙的、指節突出的、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土的手。
他開口了。
沒有伴奏，沒有和聲，沒有任何修飾。就是一個老人的聲音，從喉嚨裡滾出來，沙沙的，啞啞的，像風吹過乾枯的玉米地。但那聲音一出來，整個劇場靜了。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，靜得能聽見有人屏住呼吸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“桃花花你就紅來，杏花花你就白——”
就這一句。
傅敏的眼淚掉下來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哭。眼淚是無聲地、擅自地、從眼眶裡滑出來的，順著臉頰流到嘴角，鹹的。她很久沒有哭過了。從七歲那年開始，她就把眼淚關掉了。但此刻，在這句歌裡，那扇關了幾十年的門，被人輕輕地、無聲地推開了。
她想起了太行山。想起了那些彎彎曲曲的山路，想起了那些層層疊疊的梯田，想起了那些在風中搖晃的、紅一片白一片的花。她想起了那個男人。那個她以為己經忘了的男人。那個用一首歌，困了她大半輩子的男人。
那首歌叫《桃花紅杏花白》。
那個男人叫陳山河。
故事要從二十五年前講起。要從太行山深處的一個小村莊講起。要從一個七歲女孩在月光下看見的秘密講起。要從一首歌，和唱這首歌的人講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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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太行深處
一九九八年，秋天。
太行山深處的左權縣紅都村，被群山環抱著，像一個睡在搖籃裡的孩子。村子不大，幾十戶人家，依山而建，石頭壘的牆，石板蓋的頂，遠遠看去，灰撲撲的一片，跟山上的石頭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些是房子，哪些是山。
傅敏的家在村子最東頭，三間石屋，一個小院，院子裡有一棵歪脖子棗樹。她七歲，瘦瘦小小的，扎兩個羊角辮，眼睛很大，大得不像一個七歲孩子該有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裝著太多東西，多到她自己都裝不下。
那年秋天，父親傅長河去了南方打工。走的那天，天還沒亮，傅敏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。她睜開眼睛，看見父親蹲在地上，往一個蛇皮袋裡塞衣服。母親站在門口，靠著門框，沒有說話。
父親站起來，拎著蛇皮袋，走到床邊，摸了摸傅敏的頭。他的手很粗糙，指節突出，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油汙。那隻手在她頭上停了幾秒鐘，然後拿開了。
“小敏，爸走了。聽媽的話。”他說。
傅敏沒有哭。她只是看著父親走出門，走進晨霧裡，走上下山的路。那條路彎彎曲曲的，像一條蛇，在山脊上扭來扭去。父親的背影越來越小，越來越模糊，最後變成一個小點，消失在山的另一邊。
她不知道父親什麼時候回來。母親說，過年就回來。但她隱約覺得，母親說得不對。過年太遠了，遠到一個七歲的孩子數不清還有多少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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倌羊的歌唱會 章二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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