偽善
一
陳默是在網咖里長大的。
這話不準確。準確地說，是他爹媽離婚之後，他沒地方去，就泡在網咖裡。那年他十西歲，剛上初二。他媽走了，去了南方，據說是在一個服裝廠裡踩縫紉機。他爹在工地上搬磚，早出晚歸，有時候一連幾天不回來。家裡冷鍋冷灶的，連口熱水都沒有。
他第一次進網咖，是被同學拉去的。那家網咖叫“星空網咖”，名字起得挺洋氣，其實就是城中村裡的一間門面房，十幾臺破電腦，鍵盤上的字母都磨沒了，椅子歪歪斜斜的，空氣裡全是煙味和泡麵味。
但他覺得那裡比家好。
至少有人。有人在打遊戲，有人在聊天，有人在看電影。螢幕亮著，聲音響著，暖氣開著。他縮在角落裡的一臺電腦前，第一次打開了那款遊戲。
他打得很爛。死了一次又一次，螢幕上的角色倒了又站起來，站起來又倒。旁邊的同學不耐煩了：“你怎麼這麼菜？”他沒說話，只是繼續打。
那天晚上他不想回家。網咖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胖子，姓劉，人稱劉哥。劉哥看他縮在角落裡不走，也沒攆他，只是扔了一床毯子過來。
“別弄髒了。”劉哥說。
那床毯子很舊，有一股煙味，但蓋在身上很暖和。陳默縮在椅子上，聽著鍵盤噼裡啪啦的聲音，慢慢睡著了。
那一年，他不知道什麼叫“自閉”，也不知道什麼叫“孤獨”。他只知道，自己不喜歡說話，不喜歡跟人打交道，不喜歡被問“你爸媽呢”。他喜歡遊戲。遊戲裡不需要說話，只需要打。打過了，開心。打不過，再來。
就這麼簡單。
二
陳默打了三年遊戲。
從十西歲打到十七歲，從初中打到輟學。他爹管不了他，也不想管。他娘偶爾打個電話來，說幾句“好好學習”“聽你爹的話”，然後就掛了。電話那頭很吵，有機器的轟鳴聲，有人在喊“快點快點”。
他輟學那天，班主任找他談話。班主任是個西十多歲的女老師，姓王，教語文的。王老師看著他，嘆了一口氣。
“陳默，你成績不差，努努力能考上高中。”
他沒說話。
“你總不能打一輩子游戲吧？”
他想了想，說：“為什麼不能？”
王老師愣住了。她看著這個坐在對面的男孩——瘦，很瘦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眼睛盯著桌面，像是在看一個不存在的遊戲畫面。
“遊戲能當飯吃嗎？”王老師說。
“能。”他說。
王老師沒有再說話。她給他倒了一杯水，放在他面前。
“那你走吧。”她說，“什麼時候想回來了，來找我。”
陳默站起來，沒喝那杯水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“謝謝王老師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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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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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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