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播，我學會了一個新詞，叫‘團戰’。”
陳默一開始不知道這些人是誰。後來他發現了——他們都是自閉症患者。或者，是自閉症患者的家人。
他們在他的首播間裡找到了一個可以待的地方。這裡沒有壓力，沒有必須說話的規矩，沒有人逼他們做任何事。他們可以安安靜靜地看遊戲，看一個不怎麼說話的主播打輔助。他打得那麼好，那麼穩，每一個技能都放得恰到好處。他的遊戲就像他的性格——安靜、準確、不張揚。
有人私信他：“主播，謝謝你。我兒子從來不跟人說話，但他會在你首播的時候打字。雖然只是打‘好’‘厲害’這種簡單的詞，但對他來說己經是很大的進步了。”
陳默看了那條私信很久。
然後他回了一句：“不用謝。”
他又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：“讓他隨便打。想打什麼打什麼。”
七
陳默的粉絲漲得很快。一百萬，五百萬，一千萬。
他沒有變。還是坐在網咖的角落裡，還是那盞用膠帶纏著的補光燈，還是那個破舊的麥克風。他不接廣告，不帶貨，不搞粉絲見面會。有人找他簽約，開很高的價錢，他拒絕了。
“為什麼不籤？”劉哥不理解，“簽了多賺點錢不好嗎？”
“簽了就要聽別人的。”陳默說，“我只想打自己的遊戲。”
劉哥搖搖頭，沒有再勸。
但陳默做了一件事。他在首播間裡開了一個固定的欄目，叫“星星的孩子”。每週五晚上，他會專門抽出一個小時，打一局特殊的遊戲——他不用自己的號，用一個低段位的號，跟粉絲們一起打。那些粉絲裡，有很多是自閉症患者。
他不要求他們開麥，不要求他們配合，不要求他們打得有多好。他只是跟他們一起打。打得好，他說“不錯”。打得不好，他說“沒關係，再來”。
有一次，一個ID叫“小宇不哭”的玩家排到了他對面。那局遊戲，“小宇不哭”打得特別差，死了十幾次，被隊友罵了。陳默看到聊天框裡有人在罵“輔助你是豬嗎”，他停下來，在公頻裡打了一行字：
“別罵他。他只是打得不好，不是做錯了什麼。”
那局打完，“小宇不哭”加了他的好友。他通過了。
對方發來一條訊息：“你是沉默哥哥嗎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小宇。你還記得我嗎？你第一次說話就是跟我說的。”
陳默愣了一下。他想起那條彈幕——“我弟弟也是打輔助的”。
“記得。”他打。
“沉默哥哥，我現在會打輔助了。我保護隊友，隊友也保護我。你說得對，我不是一個人。”
陳默看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打了一個字：“嗯。”
八
陳默的首播間，後來成了自閉症群體的一個據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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