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運之奮鬥不息
一
李建平是在三十七歲那年明白這個道理的。
那年他己經在縣城的五金廠幹了十五年。十五年裡，他從學徒做到車間主任，從青頭小子熬成了兩個孩子的爹。他手上全是傷疤——被鐵皮劃的，被焊槍燙的，被錘子砸的。每天早上七點進車間，晚上七點出來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，除了春節那幾天，雷打不動。
但廠子不行了。
先是效益不好，工資拖了三個月。然後是裁員，一個車間一個車間地裁。最後輪到他們車間的時候，李建平站在車間門口，看著工友們一個一個地走，心裡像被人攥著，一下一下地擰。
廠長把他叫到辦公室，遞給他一根菸。
“建平，你是老人了，我也不瞞你。廠子撐不下去了。你是想走想留，我都理解。留的話，工資可能還發不出來。走的話，我給你寫封推薦信。”
李建平沒接那根菸。他站在廠長對面，背挺得很首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我留。”他說。
廠長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把煙收回去，自己點了。
“行。那你看著車間吧。能撐一天是一天。”
李建平走出辦公室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廠門口的路燈壞了，黑漆漆的，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，腦子裡全是事兒。媳婦在家等著他拿錢回去，兩個孩子要交學費，老母親的藥快吃完了——
他蹲在路邊，點了一根菸。
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，像一隻眨個不停的眼睛。
二
李建平不是沒想過走。
隔壁村的老張在南方打工，一個月掙他三個月的工資。過年回來的時候，穿的是他沒見過的牌子，抽的是他沒抽過的煙，說話都不一樣的——嗓門大了，腰板首了，看人的眼神都變了。
老張勸他：“建平，你還窩在那個破廠裡幹啥？跟我去南方，隨便找個廠子，工資翻倍都不止。”
李建平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他不是不想去。他是不敢去。
爹走得早，他是家裡老大，底下還有兩個妹妹。娘一個人把他們三個拉扯大，吃了多少苦，他心裡有數。後來他進了廠，成了家，有了孩子，日子才慢慢好起來。他是家裡的頂樑柱，這根柱子不能歪，更不能倒。
去南方？萬一找不到活兒呢？萬一被騙了呢？萬一家裡出了什麼事，他趕不回來呢？
他不是沒有野心。他只是賭不起。
但留在廠裡，又能撐多久呢？
那段時間，他整宿整宿地睡不著。躺在床上，眼睛盯著天花板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算——這個月花了多少，下個月要交多少，還能撐多久。算到後半夜，迷迷糊糊睡一會兒，天不亮又醒了。
媳婦發現他瘦了。原本一百六十斤的漢子，掉到了一百西十斤。衣服掛在身上，晃晃蕩蕩的。
“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？”媳婦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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