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己幹？幹啥？”
“修農機。”他說，“咱們這周圍，哪個村子沒有拖拉機、收割機？壞了要拉到鎮上修，來回幾十里路。我要是能在附近開個修理鋪，生意不會差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你小子，腦子活啊。”
李建平沒有笑。他心裡清楚，自己幹跟給別人幹不一樣。給別人幹，幹好幹壞都有工資。自己幹，幹不好就什麼都沒有。
但他不怕。
因為在廠裡的最後那幾年，他學會了一件事——不是因為看到希望才去堅持，而是因為堅持了才看到希望。
七
修理鋪開張的那天，是個下雨天。
李建平租了村口一間破房子，刷了牆，接了電，把自己那臺舊車床搬過來。門口掛了一塊牌子，上面用紅漆寫著“建平農機修理”。字寫得歪歪扭扭的，是他自己寫的。
頭一個月，沒有生意。
村裡人修農機，還是習慣拉到鎮上去。他們不相信一個在自己家門口開鋪子的人能修好什麼。李建平每天坐在鋪子裡，等不到一個人來。
媳婦開始著急了。“要不你還是去找個廠子上班吧？這麼等下去，不是辦法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他說。
第二個月，終於來了一個人。是隔壁村的王老西，他家那臺手扶拖拉機壞了，拉到鎮上嫌遠，聽說這裡有個修理鋪，就過來試試。
李建平檢查了一下，是柴油泵的毛病。他拆開，清洗，換了兩個零件，不到一個小時就修好了。
“多少錢？”王老西問。
“你看著給。”
王老西掏了五十塊錢。李建平收了。
三天後，王老西又來了。這次不是修車，是介紹人來修車——他女婿家的收割機也壞了。
從那以後，生意慢慢來了。一個介紹一個，一個帶一個。方圓幾十裡的村子，都知道村口有個修農機的李師傅，手藝好，價錢公道，人實在。
李建平每天早上六點開門，晚上八九點才關門。有時候活兒多了，幹到半夜。他從來不嫌累，也從來不嫌髒。鑽到車底下一躺就是半天，出來的時候渾身是油，臉上只有兩個眼睛是白的。
但他高興。
每修好一臺機器，他都要親自打著了聽一聽。聽著發動機平穩地轉起來，他就覺得值了。
八
修理鋪開了三年，李建平在方圓幾十裡有了名氣。
不光是修得好，他還愛琢磨。有一回，一個 farmer 拉來一臺收割機，說是老毛病——每次收割的時候，傳送帶老是跑偏，調了好多次都調不好。李建平檢查了一整天，發現是設計上的問題——傳送帶的張緊輪位置不合理。他琢磨了三天，自己畫圖，自己加工，做了一個新的張緊裝置，裝上去之後，傳送帶再也不跑偏了。
那個 farmer 高興得不得了，逢人就說李師傅不光會修，還會改。
後來這件事傳到了一家農機廠老闆的耳朵裡。那個老闆專程來找他，看了他做的張緊裝置，當場就要請他去做技術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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