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鳴想了想，說：“你要是覺得壓力太大，就搬。少賺一點沒事，我這邊還能撐得住。”
許晚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。像是感動，又像是別的什麼。她張了張嘴，好像想說什麼，但最後只是說了一句：“好，那我再看看。”
然後又拿起手機，又窩回了沙發裡。電視又開了，換了一個臺，在播一檔相親節目。
陸鳴坐在那裡，忽然覺得剛才那幾十秒鐘的對話，是他們這半年來說得最長的一段話了。不是因為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要商量，而是因為——他們平時根本不說這種話。平時說的話太短了，短到像石子丟進水裡，連水花都濺不起來。
他忽然有點心酸。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只能給老婆“建議”的人，而不是一個可以讓老婆“依靠”的人。許晚問他的意見，他給了，然後呢？然後她自己去做了。他連陪她去看鋪面都沒說過，她也沒提過。兩個人都默認了——這種事，一個人去就行了。
什麼時候開始的呢？
可能是從許晚開了美甲店之後。一開始他還會去店裡幫忙，幫她搬東西、裝裝置、跑手續。後來她店裡的生意慢慢上了軌道，有了員工，他就再也沒去過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去，也許是因為他覺得那是“她的”事，不是“他們的”事。也許是因為他潛意識裡覺得，兩個人都忙，沒必要什麼事都綁在一起。
但問題是，當什麼事都不綁在一起的時候，他們還剩下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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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裡，陸鳴做了一個夢。夢裡他和許晚在爬山，山很高，路很陡。他一首往上爬，爬了很久，回頭一看，許晚不見了。他喊她的名字，沒人應。他往下走了一段路，還是找不到她。他掏出手機打電話，打不通。他急得滿頭大汗，然後就醒了。
醒來的時候，床頭的夜燈還亮著，許晚睡在他旁邊，背對著他，呼吸均勻。大福蜷在她腳邊，發出輕微的呼嚕聲。
陸鳴看著許晚的後腦勺，看著她散在枕頭上的頭髮。他想伸手碰一下她的肩膀，但手伸到一半，又縮回去了。他怕把她吵醒，更怕把她吵醒了之後，她問“幹嘛”，而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他翻了個身，面朝窗戶。窗簾沒拉嚴實，外面城市的燈光透進來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塊模糊的光斑。他盯著那塊光斑，想起他們剛結婚那年，有一次他發高燒，許晚一夜沒睡，不停地給他換額頭上的溼毛巾。他燒得迷迷糊糊，但記得她的手涼涼的，放在他額頭上，像一塊冰，很舒服。
現在他發燒的話，許晚大概會說“抽屜裡有退燒藥，你吃一顆”，然後繼續睡。
不是說她不在乎他了。她肯定是在乎的。只是那種在乎，己經從“我照顧你”變成了“你自己照顧自己”。她把他也當成了一個獨立的成年人，能自己吃飯，自己吃藥，自己消化所有的情緒。
這是婚姻的進步，還是婚姻的失敗？
陸鳴想不明白。
他只知道，他才三十三歲，跟許晚結婚才七年，可他覺得自己己經活成了那種“無慾無求”的中年人。對性沒什麼興趣了，對浪漫沒什麼期待了，對爭吵更是避之不及。他想要的只是安靜，不被打擾，不被要求，不被質問。他想要一個低耗能的婚姻，像一臺待機的手機，螢幕黑著，但還開著，隨時可以喚醒，但誰也沒去喚醒。
可這真的是他想要的嗎？
還是說，他只是太累了，累到沒有力氣去要更多的東西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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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陸鳴起得比許晚早。他煮了兩個雞蛋，熱了牛奶，把早餐擺在桌上，然後去洗漱。許晚從臥室出來的時候，他己經穿好襯衫在係扣子了。
“早。”許晚揉著眼睛。
“早，雞蛋在鍋裡。”
許晚坐到餐桌前，剝了一個雞蛋，咬了一口。陸鳴坐在她對面，繫著袖口的扣子。兩個人面對面吃早飯，安靜得像兩張照片。
許晚忽然說了一句：“陸鳴，你頭髮是不是又少了？”
陸鳴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摸了摸頭頂：“有嗎？”
“好像有一點。”許晚說完，又咬了一口雞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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